當然，這只是初驗，在編營訓練後，還會有淘汰。
曹變蛟還是個少年模樣，一直跟在曹文詔身旁幫忙。
「叔父。」逮了個空子，他湊近對叔父說道：「有些像是老兵，是否單編一隊？」
曹文詔想了想，說道：「暫時不必。在訓練中能脫穎而出的，再加官任用。」
曹變蛟點了點頭，嘿然笑道：「都說京師乃精銳，侄兒看來，不過如此。」
京營積弊，已經到了非改不可的程度。
四衛營和勇衛營還勉強能看得過去，三大營則戰力不堪，缺額嚴重。
儘管在正德、嘉靖、萬曆年間，京營都進行過調整和整肅。
但這些措施也只在變革初期有些成效，勉強能應一時之急。
時間稍長，京營又復為積弊積弱之狀態。
士卒為營官占役，疏於操練，不能操戈；
貧者贏弱逃亡，富者頂名買閒，軍額不實，冊籍多虛數；
衣甲器械弊壞不修，營官勾結提督內臣，狼狽為奸，科榨士卒，靡費錢糧。
究其根本，在在政治制度的腐朽和敗壞。
首先，衛所制的崩壞，京營也大受影響。
其次，京營武將多由勛臣貴胄世襲擔任。
武將世職的弊端，就是缺乏考核和競爭，武將階層腐化，京營也難免衰敗。
所以，朱由校的改革就是推倒重來。
對於明朝帝王以為能同氣連枝的勛臣階層，他也不抱希望。
「慎言。」曹文詔瞪了侄子一眼，說道：「若非如此，陛下豈會如此大刀闊斧？」
停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其實，邊軍戰力也甚是堪憂。若不能強軍經武，平遼滅虜，便是空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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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京營開始，選將練兵，再擴散到邊鎮，乃至全國。陛下之深謀遠慮，非是我等能全部知曉的。」
儘管來武學的時間很短，但曹文詔等人，已經意識到了這將是軍制大變革的開始。
步騎炮憲四大科，其中尤以憲兵最為新創。
顯然，維持風紀的憲兵，很可能成為制約軍鎮將領的有利手段。
但曹文詔等人只猜到了表面，並不知皇帝要在軍隊中實現三權分立的長遠設想。
指揮權、軍法權、糧餉發放，三權平行，互不干涉。
軍法權交給憲兵，糧餉發放權的話，朱由校準備交給派駐軍隊的錦衣衛。
憲兵和錦衣衛既是監軍，又不同現下的監軍。
不干涉將領的訓練和指揮作戰，只管糾風正紀，只管接收錢糧，並足額發放到士兵手中。
如此一來，就避免了外行領導內行，文官太監的瞎指揮。
場中突然爆出了一陣喝彩，只見一個健壯漢子不僅舉起石鎖，還能耍得飛舞起來。
曹文詔的眼中閃過讚賞的光，他本身就是武勇之將，也就更喜歡這種強悍的士兵。
另一邊的金國鳳，已經叫過那漢子，認真登記資料，像是搶到了寶貝。
「嘿嘿，讓他先搶了。」曹變蛟有些惋惜，卻也只是乾笑了兩聲。
三大營還會招募京畿地區各衛所的精壯，以及流民，來補充缺額。
除了將向各邊鎮派出模範營，朱由校還有更長遠宏大的設想。
京營練得再好，沒有實戰經驗，也是美中不足。
所以，京營將分批開赴北方，與北虜打，與韃虜戰。
同時，邊軍也將分批調來，重新訓練武裝後，再調回前線作戰。
儘管這將花費很大，但調邊軍充實京營，也不是沒有先例。
……………
「君子之澤，五世而斬。這幫勛臣貴胄，與宗藩一樣，都成了寄生階層，被養成了廢物。」
養心殿內，朱由校正閱看著京中權貴勛戚捐銀捐物的統計資料。
「朕都打樣兒了，這幫傢伙還真是沒有眉眼高低。」
最多的是兩百兩，少的則是十幾兩，衣物被褥也不多。
加在一起，也不超過萬兩。
要知道，在京城中的勛戚權貴不在少數，每家拿出萬兩，是輕輕鬆鬆。
「崇禎榨不出油水，朕可不是那個蠢貨。瞻前顧後要不得，狗屁名聲不要也罷。」
朱由校提起筆，在名單上做了標記，又收好放在匣子裡。
一個個的收拾，都排上號。朱由校可是小心眼兒，記仇呢！
完全掌控京營，將勛戚的勢力清除出去，就差不多到了動手的時候。
與對付韃虜的思路一樣，先護住自身安全，再思主動進攻。
太醫院清洗，文官清洗。
京營的重建，同樣也是清洗。
槍桿子、刀把子握在手中，才能無往而不利。
「陛下，奴婢草擬的《考封法》，請御覽。」劉若愚見皇帝端起茶杯，趕忙呈上文書。
朱由校點了點頭，伸手接過，展開閱看。
明朝宗室採取的是「一子承襲，餘子降等」的制度。
簡單、籠統的說，其中一子繼承父親的親王爵位，其他的兒子降一等成為郡王。
到了韃清時期，襲爵制度改成了降襲制度，倒是吸取了明朝宗室泛濫的教訓。
比如親王去世後，只有一子可以降一等繼承。
降襲還有一個底限，如親王降到奉恩鎮國公後便不再降襲，郡王則是降到奉恩輔國公。
除了降襲，再就是考封制。
也就是通過考試來確定非嫡長子爵位繼承人的爵位。
優異者獲基準爵位，成績不佳者降等或停封。
未通過者可復考，但多次未過者終身無爵，成為「閒散宗室」。
朱由校決定借鑑參考，並結合大明的實際，搞出降襲加考封的政策。
「修改一下，嫡子或長子襲爵，亦要通過考封；如兩次不過，則按長幼之序，另行選子繼承。」
「另外，再補充一條，有軍功者，則免考封。」
朱由校思索半晌，提出了修改。
宗藩可考文較武，從文尚武皆有出路；
勛貴則以武為主，不能科舉者，全部入武學。
反正，都要有出息。庸碌無能的浪蕩公子，不可能繼承爵位。
而最簡單的方式，便是從軍立功。
這也是皇帝所希望，特意留出的便捷途徑。
劉若愚用心記下，接回文書。
儘管現在還不是推行實施的時候，但各項準備已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