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魏和客氏,到底是哪裡觸怒了皇爺?才讓皇爺勃然大怒,毫不留情地全部賜死。】
王體乾有些想不通,但也知道,魏忠賢和客氏完蛋了,還會牽連一批依附他們的宦官宮人。
【宣召宋晉和高時明,此二人顯是為皇爺所信重,司禮監想必要有一番人員大變動。】
【李永貞、塗文輔與魏忠賢走得太近,可稱之為黨羽,怕是下場不妙。】
【好在皇爺給了雜家戴罪立功之機會,應該還未徹底厭棄。】
王體乾一面指揮內侍封宮,一邊還在胡思亂想。
突然,他腦中靈光一閃,似乎找到了答案。
「偽旨矯詔,此非傷朕一人,乃裂我大明國本也!」
皇帝在殿內的一句話,突然在他耳邊重新迴響。
這讓王體乾如醍醐灌頂,一下子明白了皇爺為何不顧情面,痛下殺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這是危及皇權龍椅的大事,雖然現在只是矯詔害嬪妃,殺宮人。】
【以後呢,膽子越來越大,說不定就敢謀朝篡位。】
王體乾覺得自己悟了,馬上覺得魏忠賢和客氏死得一點都不冤。
正德朝時的大太監劉瑾權擅天下,武宗也極為信重,最後是怎麼死的?
如果只是收賄索賄、作威作福,正德已經從輕發落,將劉瑾降為奉御,調到鳳陽居住。
但抄劉謹家時,卻獲得偽璽一枚,穿宮牌五百塊,以及衣甲、弓弩、袞衣、玉帶等違禁物品。
而且,還在劉謹所經常拿的扇子中,發現了兩把鋒利的匕首。
正德因此大怒,將劉瑾押到鬧市凌遲三千餘刀,並懸頭示眾。
同時,劉瑾的的族人、黨羽也全被誅殺。
【未雨綢繆,防患於未然,皇爺英明啊!】
【魏忠賢和客氏在內廷一手遮天,皇爺身邊的內侍宮人,吃的喝的,全由此二人安排操辦。】
【細思極恐啊!】
王體乾雖然不認為魏忠賢和客氏現在就有謀害皇帝的動機。
但從皇帝的心理上,對此卻不得不防,倒也再正常不過。
【如此看來,裕妃之事只不過是由頭,皇爺對魏忠賢和客氏早已不滿。】
王體乾對於年輕皇帝簡直刮目相看,佩服極了。
隱忍時不動聲色,甚至還故意縱容,助長其氣焰。
一朝爆發,令人防不勝防,且名正言順,證據確鑿。
【皇爺不可欺,雜家以後可得小心侍奉,別落得跟老魏一樣的下場。】
王體乾反覆告誡著自己,覺得依著自己的人生智慧,應該沒有啥大問題。
……………
內廷雖然有賜死,有召集內侍分頭行動,但總體上還算安靜,對各宮沒有太大的驚人擾。
而在京城裡,臨近凌晨時,已經召集並布置妥當的錦衣衛和東廠番子,展開了緊急行動。
魏忠賢在金魚胡同的府邸被圍,提督東廠宋晉和北鎮撫司指揮使駱思恭親自帶隊,上門查抄。
其他的錦衣衛和東廠番子則分頭前往魏良卿、侯國興、客光先等人的住宅,封門抄家。
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因為魏忠賢和客氏得勢,其親眷也隨之飛黃騰達。
魏忠賢的侄子魏良卿本是種地農民,卻今曰稱功,明日頌德。
在明末封伯封侯難如登天的時期,魏良卿卻能先封肅寧伯,後晉肅寧侯。
到了天啟六年,因三殿重新告成,魏良卿封寧國公,加太師。
而客氏被封奉聖夫人後,又蔭其子侯國興、弟客光先錦衣衛千戶,後又世襲。
封爵制度是獎勵功臣的重要手段,旨在激勵文武官員為國家效力。
但到了明朝中後期,卻是大功之臣難封爵,無功之人亂封賞。
說是魏忠賢之罪,倒不如說是皇帝的責任,視國家重器於兒戲,不惜敗壞制度。
由此造成的惡果,影響深遠,後果嚴重。
京城深夜的緹騎四出,抄家捕人,雖有宵禁,卻也難免泄漏風聲。
天還未亮,大明官員們便紛紛出了各自府宅,向著紫禁城前行。
如同後世牛馬的上班打卡,明朝官員在上早朝這個事情上,應該更加苦逼。
所謂寅時初起,辰時開朝。
也就是凌晨三點左右,便要在皇宮午門前集合;
待五更鐘響後,官員們再經金水橋入宮列隊。
一直折騰到大概早上七點,朝會才正式開始。
空腹久立、嚴冬酷暑、三拜九叩、偷咽胡餅……
大概要從午夜起床,持續到接近中午的早朝。
對於官員們來說,這實質上更像是一場體力與耐力的考驗。
但對於皇帝,卻是儀式感爆棚的掌控全局的亮相表演。
所以,在明朝中後期,早朝的意義就變了。
它不再只是官員奏事的平台,還是皇帝展示皇權和威嚴的日常舞台。
是官員們面君的展示,更是一種態度。
午門外,已經聚集了不少官員,家僕們打著燈籠,映照著官員們的身影。
還不是寒風凜冽的冬天,官員們也沒躲在轎子或馬車上。
他們或是獨站思索,或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著話。
首輔葉向高已是二次為相,資歷極老,此時正與韓爌在低聲說著話。
現在的內閣共有九人,分別是葉向高、韓爌、史繼偕、何宗彥、朱國祚、顧秉謙、魏廣微、孫承宗、朱延禧。
這其中葉向高、韓爌、孫承宗為東林盟友;顧秉謙、魏廣微黨附魏忠賢;
而史繼偕、何宗彥、朱國祚、朱延禧,則沒有明確的派系。
總體來說,此時的內閣還算是比較平衡,沒有一家獨大的情況。
歷史上的轉折時間在天啟四年之後,閹黨成員越來越多。
等到天啟六年和七年,就已經全部是閹黨的天下。
很多人都覺得天啟帝比崇禎更懂得權謀,能利用魏忠賢來打壓東林黨,保持各方勢力的平衡。
但實際上,天啟朝中後期,才是真正黨爭失衡的時代。
反之,在崇禎朝,倒是始終沒有一支朋黨勢力能夠形成壓倒性優勢。
「昨夜緹騎四出,鎮撫司與東廠大舉行動,所謂何事?」韓爌皺著眉頭,顯得有些憂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