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南冷
奧利弗爵士的支援隊伍抵達凍麥領營地時，正值天光最亮到漸漸變暗的時刻。
隊伍從南面駛來，混雜著奧利弗家族徽記的私人車隊和打著王室旗幟的貨運隊。隊伍規模比預期小，其中真正看起來像工匠或士兵的不足一半，其餘更像是奧利弗的隨從和僕役。
普萊爾站在新建的軌道調度站旁，看著車隊緩緩停穩。
奧利弗第一個跳下雪橇。他看到普萊爾，快步走來，臉上擠出的笑容顯得勉強急促。
「子爵閣下。」奧利弗伸出手，握手的力道有些過重，「奉王都之命，帶來支援。」
他語速很快，像是要儘快完成某種流程。
普萊爾點頭回禮，目光掃過那些正在卸貨的雪橇。
箱子不多，其中幾隻印著王室倉庫的標記，應該是所謂的「大型蒸汽核心調撥許可」對應的物資。但更多的箱子上是家族紋章。
「辛苦溫莎爵士親自跑這一趟。」普萊爾說，「我記得您還有新封地要打理。」
這句話讓奧利弗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封地————」他鬆開手，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斗篷領口，「有些事，比封地更緊急。」
他轉身對身後的管家模樣的人低聲吩咐了幾句，那人立刻指揮僕役開始清點物資、安排支援人員的臨時住處。整個過程較倉促。
然後奧利弗轉向普萊爾，壓低聲音：「子爵，借一步說話？關於暖石交易，有些新想法。」
普萊爾做了個「請」的手勢，領著他朝指揮棚走去。
路上經過工坊區。蒸汽吊臂正在吊裝新一批預製牆板，鐵軌上推車往來。幾個黑冰領的勞工推著滿載碎石的推車經過，看到普萊爾時下意識地放慢腳步，微微低頭。
奧利弗的視線在這些景象上停留，眼神複雜。
「您的領地————運轉得比傳聞中更好。」他輕聲說。
「勉強維持。」普萊爾推開指揮棚的門。
棚內比外面暖和許多。阿爾文已經點亮了油燈，在長桌上鋪開了最近的工程圖紙和物資清單。見兩人進來，老管家微微躬身，無聲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奧利弗沒有立刻坐下。他站在桌邊，目光在那些標註著軌道延伸線和肉礦清理進度的地圖上游移。
「支援清單在這裡。」他終於開口，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放在桌上。
他並沒有對那些過多解釋，反而是補充強調道：「以及五百套標準工具、兩車優質燃煤。這些是我的家族倉庫出的，不算在王都配額里。」
普萊爾展開羊皮紙，快速掃過。清單上的東西確實有用，尤其是那兩台大型蒸汽核心的承諾，當然是如果能真正到手的話。但奧利弗私人的追加投入，顯得過於慷慨了。
「溫莎爵士如此破費，」普萊爾放下羊皮紙，抬眼看向對方，「暖石的需求，看來比想像中更大。」
奧利弗終於坐下了。他摘下皮手套，雙手在桌上交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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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說吧，子爵。」他深吸一口氣，「我需要暖石。不是幾十枚、幾百枚，是穩定的大規模供應。每月至少三千枚，如果能到五千更好。」
普萊爾沒有立刻回應。
寒鴉領目前的暖石產量，在工坊標準化流程提升後，確實能夠滿足且富裕。這還要兼顧領地自用和與其他小領地的必要交易。如果同意的話，意味著需要增加生產線、占用更多蒸汽動力和人力。
「這個數量，」普萊爾緩緩說，「需要時間調整產能。而且，溫莎爵士打算用什麼來交換？」
奧利弗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清單，推過來。
清單上手寫著一長串物品，工具，資源，人材————似乎現在可提供的變的多的多了。
都是寒鴉領急需的東西。
「南方那邊，」普萊爾忽然說，「不太好吧。」
奧利弗的表情僵了一瞬。
雖然只有半秒，但沒逃過普萊爾的眼睛。
「————你怎麼知道的？」奧利弗的聲音壓得更低，就像耳語，「這件事應該被封鎖了。」
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臉色微變，但已經收不回去。
普萊爾只是看著他，沒說話。
奧利弗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肩膀稍微鬆了些：「算了————你既然能猜到，瞞著也沒意義。南邊確實————不太對勁。降溫比往年早，而且幅度不正常。甚至有白冰凝結。」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但這情況其實出現挺久了，只是最近————擴散得有點快。具體怎麼回事，我也不清楚，那邊的消息捂得很緊。」
是不知道，還是不想透露？
普萊爾沒追問。奧利弗已經讓步了，他承認了南方有問題，這本身就是一種情報。
「暖石可以交易。」普萊爾說，「但我要的不是糧食或工具。」
奧利弗抬頭：「你要什麼？暖石能救命，我可以再加三成物資，甚至幫你協調王都的額外工匠配額。」
看著他急得冒汗的模樣，普萊爾沒有再追問。奧利弗的反常背後顯然藏著更大的隱情，但眼下暖石交易對寒鴉領的工程北征百利無害。
「可以。」普萊爾頷首，「按你說的比例交易，物資直接併入北征儲備。但我有個條件，交易期間，你的人需一起協助維護南段軌道安全。」
奧利弗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下來，連忙點頭：「沒問題！我這就讓人籌備物資，絕不耽誤你的工程進度。」
「那麼————成交？」奧利弗伸出手。
普萊爾握住。奧利弗的手心有些濕冷。
交易達成，奧利弗明顯鬆了口氣。他恢復了些平日裡的圓滑神態，又寒暄了幾句工程進度，便藉口要安排物資交接，匆匆離開了。
普萊爾站在原地，看著奧利弗的背影消失在物資堆另一側。
南方降溫————擴散————
他想起洛倫之前隨口提過的那句話：「南方幾處地方的氣溫離奇驟降。」
當時只當是尋常的氣候異常。但現在看來，恐怕沒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