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團破舊的團部里,煤油燈冒著黑煙。
李雲龍、丁偉、孔捷三人的臉被映得忽明忽暗。
沙盤上,代表太原城的那面日軍小旗已經被拔掉,隨手扔在一邊。
「老李,你行啊!」
「一個『爛肺菌』的謠言,就把岡村寧次幾十萬大軍的膽給嚇破了!」
孔捷一拳捶在李雲龍的肩膀上,語氣里滿是佩服。
丁偉的目光越過李雲龍,盯住了賈栩。
「賈老弟,這次把我們倆都叫過來,又瞄上哪塊肥肉了?」
賈栩沒有說話。
他拿起一支紅藍鉛筆,在鋪開的軍用地圖上,沿著同蒲鐵路從南向北劃出了一道筆直的紅線。
鉛筆尖最後重重地戳在了一個地名上。
榆次北物資總站。
「岡村寧次燒了太原的家底,現在正急得跳腳。」
「國內的補給線正在緊急調運物資,填補他的窟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
「三天內,會有一列代號『金剛號』的重型軍列開過來。」
「它滿載著坦克配件和重炮炮彈,從南邊的風陵渡方向開過來。」
「好事啊!」
李雲龍興奮地搓著手。
「扒鐵路,炸橋樑,老子帶人把鐵軌給你擰成麻花!」
「讓他的『金剛號』變成『廢鐵號』!」
「這活兒我熟!」
「不。」
賈栩搖了搖頭。
「扒一段鐵路,他們一天就能修好。」
「炸一座橋,他們三天也能架起一座臨時的。」
「我要的,是讓同蒲路南線至少癱瘓半年。」
屋子裡的空氣凝固了一下。
李雲龍臉上的興奮勁收斂了些,他意識到賈栩想乾的遠不止搞一次破壞。
賈栩抬起眼,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要把鬼子的這列火車,變成咱們自己的攻城槌。」
三位團長同時愣住了。
李雲龍叼著的煙杆忘了抽,丁偉手裡把玩的子彈停了下來,孔捷剛想說話的嘴巴也半張著。
火車……當攻城槌?
賈栩拿起一根木棍,在沙盤上模擬著路線。
「第一步,劫持它。」
「第二步,在榆次南站前那段長達三十公里的連續下坡路段,解除它所有的車廂制動。」
「把煤加滿,讓它給我跑起來。」
木棍在沙盤上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
「我要它加速到每小時一百二十公里以上。」
「第三步,在榆次北站,將它引入停滿了軍火列車的編組站死胡同。」
賈栩的木棍尖端,最後重重地點在了沙盤上代表倉庫的模型上。
「嘶……」
丁偉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滾圓。
他想像了一下那個場面,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一列幾千噸的鐵疙瘩,用一百多公里的時速撞上去……那他娘的哪是爆炸,那是地震!」
「太瘋狂了!」
孔捷猛地站了起來,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
他指出了這個計劃里的幾個問題。
「賈參謀長,你這個想法太大膽了!」
「可問題太多了!」
「高速飛馳的火車怎麼劫?」
「人怎麼上去?」
「就算上去了,車頭裡全是鬼子護衛,怎麼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控制住?」
「控制了以後,我們的人怎麼脫身?」
「從時速一百多公里的火車上往下跳?」
「這哪一步出了錯,我們的人就直接給這趟火車當了殉葬品!」
孔捷一連串的問題,讓屋子裡的氣氛變得沉重。
「所以這不是一次偷襲。」
賈栩的語氣卻很篤定。
「這需要我們三個團協同操作。」
他的目光轉向孔捷。
「孔團長的部隊負責外圍清障,我要你在行動開始前,拔掉鐵路沿線所有鬼子的通訊站和警戒據點。」
接著,賈栩的目光又落在了丁偉的身上。
「丁團長的部隊負責殿後和阻援,在榆次以南三十公里的地方設伏。」
「打掉任何企圖增援的鬼子部隊,確保不受干擾。」
最後,賈栩的眼神和李雲龍對上了。
「最核心的劫車任務,由李團長的獨立團負責。」
「王承柱!」
賈栩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到!」
王承柱推門進來,身板筆直。
「給你一個工兵排。」
「今晚就出發,滲透到榆次南站附近。」
「我要你拿到鬼子最近一周的列車調度日誌,摸清他們的信號規律。」
賈栩盯著王承柱的眼睛。
「行動當天,我要你把榆次站的道岔信號和調度室記錄,都給我偽造成『綠燈通行』。」
「讓榆次站里所有鬼子,眼睜睜看著這列火車衝過去,卻無法發出任何警報!」
「保證完成任務!」
王承柱大聲回答,轉身出去了。
「段鵬!」
賈栩又喊道。
「在!」
段鵬從門外陰影里閃了出來。
「帶上你的特戰隊。」
「汾河鐵路橋是這趟列車唯一的慢速點,通過時速不會超過三十公里。」
「我要你們在那裡掛在橋樑的鋼架下面。」
「等火車經過時,從車底攀上去。」
「無聲的解決掉所有護衛兵。」
「從上車到控制車頭,我只給你們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內,必須把火車頭拿到手!」
段鵬領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屋子裡,只剩下三個團長粗重的呼吸聲。
李雲龍猛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沙盤上的小旗子嗡嗡作響。
「幹了!」
「他娘的!」
「這票要是干成了,岡村寧次別說吃飯了,往後半年連屎都得吃涼的!」
屋裡的氣氛被這一巴掌點燃。
丁偉和孔捷的臉上,震驚已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興奮和狂熱。他們都是在刀尖上過活的人,骨子裡就喜歡冒險。
賈栩這個計劃雖然瘋狂,但其中的每個環節都經過了計算,可行性很高。一旦成功,帶來的價值,將超過打一場大規模的殲滅戰。
趙剛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他的心臟一直在狂跳。
他為這個計劃的風險而憂慮,但又被這宏大的構想給震撼了。
夜色深沉,三支部隊在各自指揮官的帶領下,無聲地駛出駐地。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橫在平原上的同蒲鐵路。
一張旨在製造鐵路事故的網,已經張開。
與此同時,在鐵路線遙遠的南方。
一列火車正拖著數十節車廂,噴吐著濃煙,沿著軌道轟隆隆地向北駛來。
車頭駕駛室里,一個名叫渡邊的日本司機正哼著小調。
他旁邊的司爐工一邊鏟著煤,一邊抱怨著太原城裡的「瘟疫」。
「幸虧咱們這次只是送貨,不用進城。」
司爐工擦了擦汗。
「聽說城裡現在亂成了一鍋粥,自己人打自己人。」
「真是見了鬼了。」
「誰說不是呢。」
渡邊笑著回應。
「幹完這一趟,咱們就能拿到一筆豐厚的獎金,回家好好歇一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