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士們從顛簸的車廂上跳下來,迅速在車頭集合。
每個人的臉上都被煤灰和硝煙抹得黑一道白一道,只有眼睛在夜色里發著光。
風颳得猛烈,幾乎要把人吹倒。
李雲龍掃了一眼聚攏過來的弟兄們,直接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都到齊了?準備幹活!」
他一腳踹開駕駛室的門,對著裡面吼道:
「段鵬,把油門給老子焊死!」
駕駛室里,蒸汽壓力表發出一聲脆響,錶盤上的玻璃應聲碎裂。
赤紅色的指針衝破了極限刻度,卡在扭曲的金屬邊緣一動不動。
鍋爐的尖嘯聲變得更加刺耳,
段鵬沒有絲毫猶豫,他從懷裡掏出一根早就備好的鐵條。
他將鐵條的一端塞進熊熊燃燒的爐膛里,爐火將鐵條的尖端舔得通紅髮亮。
「滋啦——」
段鵬抽出燒紅的鐵條,狠狠的按在了節流閥的黃銅把手上。
他將閥門與閥座,死死的烙在了一起。
一股夾雜著金屬焦糊和蛋白質燒焦的古怪氣味,瞬間瀰漫了整個駕駛室。
這個動作,徹底斷絕了這列鋼鐵巨獸減速的任何可能。
縮在角落裡的司機渡邊,親眼目睹了這瘋狂的一幕。
他看著那根烙鐵,看著那被焊死的節流閥,整個身體劇烈的抽搐起來。
緊接著,渡邊雙眼一翻,身體軟軟的癱了下去,直接嚇暈了過去。
李雲龍瞥了一眼地上那攤爛泥,不耐煩的啐了一口。
「打暈了事,讓他跟這鐵王八一起完蛋。」
魏大勇上前一步,根本懶得去看渡邊是死是活。
他抬起蒲扇般的大手,一記乾脆利落的手刀砍在渡邊的後頸上。
只聽「咚」的一聲悶響,渡邊的腦袋無力的垂下。
魏大勇將他拖到了駕駛室最里側的角落裡,免得礙事。
就在這時,李雲龍死死盯著鐵軌旁一閃而過的白色石頭標記,猛的大吼一聲。
「到了!」
那是賈栩事先派人設置的記號,是行動的最後一步。
前方,是一段精心挑選過的緩坡。
坡上鋪滿了厚厚的軟沙和枯黃的野草,這是賈栩為突擊隊準備的軟著陸點。
「跳!」
李雲龍沒有半點多餘的廢話,用行動下達了命令。
他第一個示範,抱頭蜷身,從飛馳的火車頭縱身一躍。
他的身體重重的砸在碎石坡上,劇烈的翻滾起來。
身上的軍裝被鋒利的碎石劃開一道道長長的口子,露出裡面的皮肉。
但他完全沒有理會,只是順著這股翻滾的力道,將巨大的衝擊力一點點卸去。
一連滾了十幾米,李雲龍最後雙腿一蹬,穩穩的停在了緩坡的中段。
受過專門訓練的戰士們緊隨其後,一個接一個的縱身跳下。
他們每個人都做出了教科書般標準的戰術翻滾動作。
身體在柔軟的沙地上滾出一條條痕跡,將大部分衝擊力化解於無形。
魏大勇是最後一個跳的。
他那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塊巨石,轟的一聲砸在地上。
這一砸,直接在沙坡上砸出了一個半尺深的土坑。
煙塵四起。
魏大勇卻晃晃悠悠的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咧著嘴笑。
轉瞬之間,獨立團的突擊隊全員脫離。
無人的「金剛號」,發出了它此生最為孤獨而狂暴的嘶吼。
它拖著長長的黑煙,繼續朝著前方那片燈火通明的區域加速衝去。
此時,在列車的後方。
「哐當!」,一聲刺耳的金屬扭曲巨響。
一節悶罐車廂的車門,被從內部用撬棍和刺刀暴力破開了。
幾個渾身是血的日軍士兵從豁口裡沖了出來,他們端著槍,滿臉猙獰。
可當他們衝上車頂,卻被眼前的一幕弄得愣住了。
車頭方向,空無一人。
一名日軍大尉反應最快,他連滾帶爬的衝過平板車和煤水車,一頭扎進了駕駛室。
當他看到那被焊死在最大位置的節流閥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看到了那根已經爆表的壓力計,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不顧一切的撲上去,用雙手瘋狂的試圖扳動那根滾燙的閥門。
他的手掌剛一接觸到那被烙鐵焊住的金屬,立刻發出了「滋滋」的聲響。
青煙混合著肉被燒焦的味道,從他手心冒了出來。
可他好像完全沒有知覺,只是徒勞的用盡全身力氣去撕扯,去拉拽。
閥門,紋絲不動。
與此同時,榆次北站的編組站調度室里,氣氛已經凝固。
調度員死死的盯著遠處那個越來越大的火車頭黑影,他手裡的電話聽筒滑落在地。
他的嘴唇哆嗦著,反覆念叨著一句話。
「它沒有減速!它沒有減速!」
站內的鐵軌上,密密麻麻停滿了等待轉運的列車。
其中大部分,是油罐車和掛著紅色危險品標誌的彈藥車。
悽厲的警報聲,終於劃破了夜空。
站內正在進行檢修和調度的日軍地勤人員,聽到警報聲先是一愣。
當他們看到那列以雷霆萬鈞之勢衝過來的火車時,所有人都丟下了手裡的工具。
他們發瘋似的四散奔逃。
「轟隆!」
「金剛號」的車頭排障器,以無可匹敵的姿態撞碎了進站口的木質欄杆。
巨大的木屑夾雜著碎石,如暴雨般四下紛飛。
車輪與鐵軌摩擦,迸發出一道道耀眼的火龍。
這裡沒有刺耳的剎車聲,只有發動機不知疲倦的轟鳴。
還有鋼鐵與鋼鐵之間,最原始的碰撞聲。
駕駛室內,那名日軍大尉終於放棄了掙扎。
他無力的跪倒在地,透過滿是裂紋的窗戶,看著前方那節越來越大的油罐車。
他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遠處,寂靜的山頂上。
賈栩舉著望遠鏡,另一隻手按下了懷表上的秒表按鈕。
他的嘴唇,無聲的動著。
「三。」
「二。」
「一。」
「轟——!」
「金剛號」,一頭撞進了編組站中心的那條死胡同線路。
巨大的動能,讓沉重的火車頭在撞擊的瞬間扭曲變形。
巨大的慣性,讓後方平板車上的坦克掙脫了斷裂的鋼纜。
重達十幾噸的九七式坦克,凌空飛起。
它在空中划過一道短暫的拋物線,然後重重的砸在旁邊一節滿載的油罐車上。
油罐車被這股巨力直接砸扁了。
而那幾節載著幾百名日軍步兵的悶罐車廂,則在連環追尾的擠壓下。
它們被壓縮成了一張扭曲的鐵餅。
刺鼻的燃油從被撕裂的油罐車裡噴涌而出,瞬間覆蓋了小半個編組站。
泄漏的燃油,遇到了因劇烈摩擦而產生的高溫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