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第一軍司令部餐廳。
岡村寧次正端著一碗精緻的味噌湯,湯勺剛送到嘴邊。
他手腕一抖,滾燙的湯汁潑灑出來。
他猛的站起身,臉色鐵青。
岡村寧次快步走到窗邊,雙眼死死的盯著窗外榆次方向。
天際線的盡頭,一抹詭異的火光正不斷膨脹,映紅了半邊夜空。
「立刻接通榆次北站!」
岡村寧次頭也不回的命令道,聲音裡帶著一股不祥的預感。
一名通訊參謀飛快的跑去打電話。
幾分鐘後,他又跑了回來,立正報告。
「報告司令官閣下!」
「通往榆次的所有電話線路,已經全部中斷!」
「無線電通訊也聯絡不上,只有一片雜亂的電流聲!」
岡村寧次沒有說話。
所有軍官都停下了用餐的動作,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一股恐怖的低氣壓,在空間裡瀰漫開來。
一個多小時後,辦公室的門被猛的撞開。
一名渾身是灰、滿臉血污的通訊兵,被兩名衛兵架著沖了進來。
他的軍裝被撕得破破爛爛。
雙腿無力的拖在地上,顯然已經虛脫到無法站立。
衛兵將他放在地上。
那名通訊兵掙扎著抬起頭,目光渙散的尋找著岡村寧次。
「報告司令官……榆次北站……全滅……」
他說完這兩個詞,頭一歪,便徹底昏死過去。
岡村寧次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身體控制不住的晃了兩晃。
他下意識伸出手,一把扶住了旁邊的地球儀,這才勉強站穩。
地球儀在他手下,發出「嘎吱」的轉動聲。
他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去看地上昏死的通訊兵。
「把他剛才說的話,重複一遍。」
那名參謀的嘴唇哆嗦著,牙齒上下打顫。
他強迫自己回憶著,那名倖存者斷斷續續、不成語句的報告。
「是……根據倖存者在昏迷前的描述……」
「一列……一列失控的軍火列車,撞進了編組站……」
「然後……引爆了一切……」
岡村寧次緩緩的鬆開扶著地球儀的手,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金剛號……我的坦克……我的重炮……」
他喃喃自語,嘴唇微微的動著。
「我半年的補給……半年的補給啊……」
辦公室的門再次打開,參謀長筱冢義男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灰敗,手裡捏著一張紙。
紙張的邊緣,因為他手指的劇烈顫抖而不斷起伏。
那是一份根據零星情報,剛剛整理出的初步損失評估。
「司令官閣下……」
筱冢義男的聲音乾澀。
「同蒲路……同蒲路徹底中斷了。」
「工兵報告說,鐵軌被融化,路基也被摧毀。」
「修復……遙遙無期。」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難以啟齒。
「庫存彈藥……根據編組站的物資清單,損失預估超過八成。」
「糧食……太原城內現有的儲備,只夠全軍維持半個月的標準配給。」
岡村寧次深吸一口氣,猛的閉上了眼睛。
數秒之後,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那片刻的失神和痛苦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理智和近乎殘忍的狠厲。
「封鎖消息!」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的下達命令。
「從現在起,太原全城戒嚴!」
「所有部隊進入戰時狀態!」
「嚴禁任何人討論榆次之事,違者就地槍決!」
他的目光掃過辦公桌上,那碗已經打翻的味噌湯,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另外,傳我的命令。」
「從明天起,司令部所有軍官,包括我本人在內,每日口糧減半。」
「取消一切肉類、魚類和精米供應。」
「白米飯,全部改為雜糧粥。」
他最後補充道,聲音里不帶一絲感情。
「我們必須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必須守住太原。」
次日清晨,太陽照常升起。
太原城內的日軍食堂里,氣氛卻壓抑得如同陰天。
士兵們排著隊,默默領走自己的早餐。
當他們看著飯盒裡,那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紅薯粥時,壓抑的氣氛終於被打破。
不滿的嘟囔聲,開始在人群中擴散。
「這是什麼東西?給豬吃的嗎?」
「連鹹菜都只有一小碟,怎麼打仗?」
一名陸軍大佐端著飯盒,走到食堂中央,臉色漲得通紅。
他猛的將手裡的飯盒狠狠砸在地上,稀粥濺得到處都是。
「八嘎!」
「難道要讓我們餓著肚子,去和可惡的敵人作戰嗎?」
「大日本皇軍的榮耀何在!」
他的怒吼聲剛落,食堂門口就衝進來一隊荷槍實彈的憲兵。
憲兵隊長面無表情的一揮手。
兩名憲兵立刻上前,粗暴的架住了那名大佐的胳膊。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我是大佐!」
那名軍官還在瘋狂的掙扎和咆哮。
憲兵們一言不發,直接將他拖出了食堂。
外面隨即響起了一聲清脆的槍響。
食堂內瞬間落針可聞。
所有士兵都低下了頭。
他們默默的用勺子,舀著碗裡那清湯寡水的粥。
他們大口大口的吞咽下去,仿佛那是什麼山珍海味。
司令部的窗前,岡村寧次聽著遠處傳來的槍聲,面無表情。
他端起面前的碗,喝下了一口苦澀的野菜湯。
沒有米也沒有鹽,只有幾根不知名的野菜在渾濁的湯里漂浮。
一股強烈的翻騰感,從他的胃裡涌了上來。
那是飢餓和焦慮,交織在一起的生理反應。
但他只是眉頭皺了一下,便強行的將那股噁心感咽了下去。
街頭。
幾名負責巡邏的日軍士兵,腳步虛浮的走著。
他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路邊牆角的一條流浪狗吸引了。
那是一條瘦骨嶙嶙的土狗。
它正警惕的啃著一塊,不知從哪翻出來的骨頭。
在這些飢腸轆轆的士兵眼中,那條狗的身上仿佛冒著熱氣。
「那是……會跑的肉。」
一名士兵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艱難的咽了口唾沫。
他的手已經不自覺的,摸向了腰間的刺刀刀柄。
而在幾百公里之外,晉西北的八路軍獨立團駐地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炊事班的院子裡熱火朝天。
幾口大鍋正架在火上,鍋里燉著大塊的豬肉和羊肉。
那股香氣,飄出了好幾里地。
戰士們圍著篝火,大聲的說笑著,慶祝著這場史無前例的大捷。
李雲龍抱著一隻剛出鍋的燒雞,啃得滿嘴流油。
他一邊撕下一條肥碩的雞腿,一邊含糊不清的對著旁邊的趙剛和賈栩嚷嚷。
「痛快!他娘的真痛快!」
「老子猜,岡村寧次那老鬼子這會兒,估計正就著西北風啃窩窩頭呢!」
「哈哈哈!餓死他狗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