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團前沿陣地,炊事班長老王卯足了勁。
他將一整筐乾癟赤紅的朝天椒,嘩啦一下倒進鐵鍋。
一整筐紅辣椒傾瀉而下,落入滾沸的肉湯之中。
「刺啦——」
辣椒與滾油撞在一起,激起一片濃烈的白煙。
一股霸道的香氣混著辛辣,猛的炸開,嗆得人直咳嗽。
李雲龍手裡抓著一隻剛出鍋的豬蹄,油水順著指縫往下淌。
他毫不在意的舔了舔手指,指著陣地前沿幾台嗡嗡作響的大傢伙。
那是幾台從附近礦場拆下來的巨型工業排風扇。
扇葉轉動起來,帶起呼嘯的風聲。
「哈哈哈!」李雲龍放聲大笑,一口咬下大塊的皮肉。
「賈參謀,你這招可真他娘的絕戶,能把小鬼子饞死!」
賈栩站在一塊高地上,正指揮著戰術細節。
「風向西南,風力三級,正好能把這股味兒,全部送到對面鬼子的鼻孔里。」
幾名戰士光著膀子,古銅色的脊背上全是汗珠。
他們嘴裡喊著號子,哼哧哼哧的搖動著一台改裝過的人力搖柄。
巨大的排風扇葉片隨著他們的動作,旋轉得越來越快。
濃郁的紅燒肉香,混合著辣椒和各種香料的味道。
這形成了一股肉眼看不見的洪流。
這股「毒氣」被狂風裹挾著,越過幾百米的無人區。
它精準的撲向日軍的前沿陣地。
太原城外的日軍前沿戰壕里,一片壓抑。
二等兵小野四郎蜷縮在角落,把頭埋在膝蓋里。
「咕嚕……咕嚕嚕……」
一陣雷鳴般的聲音,不合時宜的從他的肚子裡傳了出來。
在這安靜的戰壕里,這聲音格外刺耳,也格外丟人。
小野四郎的臉瞬間漲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曹長松井正站在一塊墊腳的木板上,訓斥著幾個精神不振的士兵。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帝國的勇士,豈能被小小的飢餓……」
他的話還沒說完,鼻翼就不受控制的抽動了兩下。
一股他從未聞過的,極具侵略性的香味,鑽進了他的鼻腔。
松井的喉結上下滾動,嘴裡的唾液不斷的分泌出來。
「是……是紅燒肉的味道……」
一個剛補充進來的新兵,眼神變得呆滯。
他手裡的三八大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那士兵伸出雙手,對著空氣徒勞的抓了兩下,嘴裡喃喃自語。
「還有大蔥……和生薑……」
松井曹長心頭火起,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那新兵的臉上。
「八嘎!清醒一點!」
「這是支那人的詭計!都給我屏住呼吸!」
然而,松井自己的眼神,也忍不住朝著香味飄來的方向瞟。
他握著指揮刀的手,正微微顫抖。
那股味道太霸道了,撓著他的五臟六腑。
高地上,賈栩正通過一架高倍炮隊鏡,觀察著對面戰壕里的一舉一動。
日軍陣地里的人影開始晃動,頻率比剛才快了不少。
「肢體動作僵硬,頻率混亂,開始出現無意識的四處張望。」
賈栩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看來,這群『野獸』已經餓得快失去判斷力了。」
李雲龍把啃得乾乾淨淨的豬骨頭,狠狠扔向戰壕外。
「傳我的命令下去!」
他抹了把油嘴,扯著嗓子喊。
「讓炊事班的,把鍋給老子敲響點!動靜越大越好!」
「讓這幫狗日的聽個響,饞死他們!」
命令傳達下去,陣地上立刻熱鬧起來。
幾十名戰士人手一個鐵勺,對著那幾口大鐵鍋,有節奏的敲擊起來。
「當!噹噹!噹噹當!」
清脆的敲擊聲,如同開飯的信號,在山谷間迴蕩。
這聲音仿佛帶著魔力,讓那股肉香變得更加具體,更加誘人。
日軍陣地徹底騷動起來。
幾名士兵再也忍不住,不顧軍官的禁令,偷偷探出頭。
他們張大嘴巴,貪婪的呼吸著空氣中那能要人命的香味。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一名探出頭的日軍士兵,頭上的鋼盔猛的向後一仰。
紅白之物飛濺而出,身體軟軟的滑落回戰壕。
趙剛面無表情的拉動三八大蓋的槍栓。
一顆滾燙的彈殼跳了出來,在地上發出叮噹的聲響。
「戰場上亂伸頭,就是這個下場。」
他低聲說了一句,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忍,但瞬間就被冰冷的堅定所取代。
看得見,聞得到,卻永遠吃不著。
這種折磨,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摧殘人的意志。
日軍士兵的心理防線,在肉香和槍聲的雙重夾擊下,開始崩塌。
「我的……是我的飯糰!」
一名鬍子拉碴的日軍老兵,突然尖叫起來。
他從骯髒的懷裡,掏出一塊已經發霉變硬的乾糧,不顧一切的塞進嘴裡。
他瘋狂的咀嚼著,那乾糧硌得他牙齦出血。
混合著血絲的口水順著嘴角流下,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
旁邊一個年輕士兵的眼睛,瞬間變成了綠色。
他像一頭餓狼,猛的撲了上去,伸手去搶那塊發霉的乾糧。
「給我!給我一口!」
兩人在泥濘的戰壕里,扭打、撕咬。
沒有招式,沒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對食物的渴望。
「混蛋!住手!」
松井曹長拔出腰間的南部十四式手槍,對著扭打的兩人連開三槍。
「保持軍紀!違令者死!」
槍聲沒能鎮住場面。
反而激起了更多士兵眼中兇狠的光。
十幾雙眼睛,不約而同的,死死盯住了松井腰間那個鼓囊囊的皮包。
那裡,或許藏著食物。
炮兵連長王承柱小跑著過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紅光。
他壓低聲音。
「參謀長!什麼時候投放那個東西!」
賈栩合上筆記本,放回口袋。
「不急,讓肉味再飛一會兒。」
這時候,山谷里的風突然變大。
更濃烈、更霸道的香味,從獨立團的陣地狂涌而出。
這一次,香味里除了豬肉,還加入了烤羊油和孜然的特殊氣息。
「啊——」
「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
日軍陣地里,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