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曾經的晉地雄關,如今成了一座散發惡臭的巨大墳場。
幾名日軍士兵的眼球因為飢餓和脫水向外突出,正為了一隻流浪貓扭打在一起。
那隻貓早已被嚇破了膽,卻在混亂中被一人死死抓住後腿,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放開!這是我先看到的!」
「八嘎!我要吃了它!吃了它!」
拳頭砸在臉上,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他們彼此撕咬著狀如惡鬼。
這副模樣,完全沒了帝國軍人的樣子。
岡村寧次的指揮部內氣味稍好一些,但也僅僅是五十步與百步的區別。
他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擺著一個小碗。
碗裡是半碗清澈見底的米湯,米粒屈指可數。
他端起碗,手抑制不住的微微顫抖,最終仰頭將米湯一飲而盡。
一股屈辱感混雜著稀薄的暖意,瞬間涌遍全身。
他堂堂華北方面軍司令官,竟然淪落到靠這點東西吊命的地步。
「報告!」
一名通訊參謀猛地推門沖了進來。
他腳下踩到一灘污穢身子一滑,整個人踉蹌著向前撲倒,膝蓋重重跪在地上。
但他顧不上疼痛,高高舉起手中的電報。
「大將閣下!大本營急電!『天狗』已起飛!」
岡村寧次乾涸的眼中,瞬間爆發出求生的精光。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體因為動作過猛而晃了一下。
他幾步跨到參謀面前,一把奪過電報,死死盯著對方。
「具體時間?降落地點?」
「凌晨兩點,武宿機場!」
……
城外,八路軍獨立團指揮所里,煤油燈的光芒將幾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賈栩俯身在地圖上,右手握著鉛筆,正在一個點上用力的畫著圈。
筆尖的力道極大,在紙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最後「嘶啦」一聲劃破了地圖。
那個被劃破的地方,標註著三個字:武宿場。
「我說參謀長,你在這兒畫圈圈能長出地瓜來啊?」
李雲龍啃著一隻油光鋥亮的雞腿湊了過來,滿嘴流油的問道。
「鬼子這兩天咋沒動靜了?是不是都被咱那『黃金萬兩』給熏死在裡頭了?」
賈栩扔掉已經斷掉的鉛筆,用手指重重的點了點機場位置。
「老鬼子想跑。」
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冷峻。
「剛才偵察兵報告,武宿機場的跑道燈亮了。」
趙剛聞言,眉頭皺了起來,他下意識的抬手推了推鼻樑,那裡並沒有眼鏡。
「跑?太原都被咱們圍成鐵桶了,他岡村寧次還能插上翅膀飛了不成?」
賈栩嘴角的弧度愈發明顯,眼神卻愈發冰冷。
「沒錯,就是從天上飛。」
李雲龍和趙剛的表情同時一滯,就連孔捷也停下了抽旱菸的動作。
「天上?」
李雲龍有些沒反應過來,「啥意思?」
「鬼子的大本營,看來是真急了。」
賈栩的指關節,在地圖上輕輕敲擊著。
「太原這幾萬頭豬,他們可以不要。」
「但岡村寧次這條老狗,他們捨不得。」
「所以,他們準備不惜一切代價,把岡村寧次這條命給撈出去。」
他嘲弄的說道,「因為岡村寧次的命,比那幾萬個鬼子兵值錢多了。」
李雲龍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將雞骨頭狠狠摔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從天上飛?那不就是空降兵?他娘的,感情是要來開洋葷!」
他興奮的搓著手。
「來了正好!送上門的買賣,不做白不做!這洋葷咱們必須開!」
賈栩從李雲龍的狂熱中收回目光,轉身看著鐵三角的三人,聲音低沉下來。
「傳令下去,把咱們搜集的所有鐵絲網、捕獸夾、碎玻璃,全部運到預定空降區去。」
孔捷吸了一口旱菸,將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吐出一口煙圈。
「參謀長,光這些恐怕不夠吧?人家空降兵可是精銳,手裡拿的都是衝鋒鎗。」
賈栩從懷裡掏出一張圖紙,一把拍在桌上。
「所以,我要給他們準備一個『萬箭穿心』陣。」
他轉向帳篷門口,高聲喊道。
「柱子!你的沒良心炮還有多少藥?」
「報告參謀長!炸藥管夠!就是汽油桶不多了!」
帳篷外傳來王承柱中氣十足的喊聲。
賈栩大步走出帳篷,抬頭看著遠處漆黑的夜空。
「沒有汽油桶就挖坑!」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我要讓這幫從天而降的鬼子,腳還沒沾地,魂先下地獄!」
命令如同流水般迅速下達,整個獨立團的營地瞬間活了過來。
一隊隊戰士扛著工兵鏟,推著獨輪車,在夜幕的掩護下向著武宿機場滲透。
泥土被翻動的聲音此起彼伏,卻又被刻意壓低,匯成一片低沉的嗡鳴。
段鵬帶著他的特戰隊,如同黑夜中的獵豹,無聲的潛行在荒草地里。
兩個負責警戒的日軍暗哨,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就被從背後捂住了嘴。
鋒利的匕首快如閃電,輕輕一划,溫熱的血液順著刀鋒流下,一滴都沒有濺出。
賈栩站在跑道邊的草叢裡,親自指揮著戰士們幹活。
一根根削尖的毛竹被倒插進泥土裡,只露出不到一掌高的尖端。
竹尖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暗光,那上面塗抹了最新鮮的糞水。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一根剛剛布置好的絆馬索。
他用手量了量高度,確保它正好處於一個成年人落地時最容易被絆倒的小腿位置。
做完這一切,賈栩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直了身子。
「鬼子喜歡從天而降,搞突然襲擊的驚喜。」
他對著身邊的段鵬輕聲說道。
「那咱們就給他們一個痛快。」
……
與此同時,
日軍指揮官松本龍一,正在做著最後的戰前動員。
「諸君!」
「一定要死守機場,直到司令官閣下安全撤離!為了帝國!為了天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