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宿機場,
賈栩找了個還算完整的彈藥箱坐下,手裡把玩著一支繳獲來的鋼筆。
筆桿在指間靈活的轉動,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壞笑。
「老賈,詞兒整好了沒?」
李雲龍一陣風似的湊了過來,滿臉的期待,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得讓岡村寧次那老鬼子,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賈栩沒說話,只是將手上那張寫滿的草稿紙遞了過去。
李雲龍剛想接,趙剛先一步從旁邊伸出手,將稿紙拿了過去。
趙剛只看了一眼,可沒過兩秒,他的嘴角卻不受控制的瘋狂上揚。
肩膀也開始一抖一抖的,顯然是在極力憋著笑。
「老賈,你這……」
趙剛抬起頭想說點什麼,卻又覺得詞窮。
最後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開始低聲念稿。
「日軍華北方面軍總司令岡村寧次大將,於太原城破之際,盡顯轉進如風之神武。」
「為不使天皇恩賜之軀為凡塵所染,特以萬民之『黃金』沐浴其身,以示與民同『穢』之決心……」
念到這裡,趙剛的眼角已經笑出了淚花。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往下念。
「後登機,其座駕為煙塵所蔽,機翼所過之處,天降甘霖,草木為之色變。」
「岡村將軍身披金汁,駕黃雲而西去,其景壯哉……」
「噗——」
旁邊的李雲龍再也憋不住,一口氣沒上來,笑得直咳嗽。
趙剛也念不下去了,他放下那張薄薄的紙,感覺有千斤重。
他伸出手指著賈栩,一臉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這是把漢賦的底子,全用在罵人上了!」
「殺人誅心嘛。」
賈栩將派克鋼筆的筆帽合上,發出清脆的「咔噠」一聲。
「這篇文章,就叫《送岡村寧次西狩記》。」
李雲龍好不容易喘勻了氣,一把搶過稿子,寶貝似的揣進懷裡。
「快!給通訊班!馬上發!」
「明碼通電,老子要讓全中國,不,全世界都知道!」
「岡村寧次是坐著糞車跑的!」
通訊班長王小虎接過這份特殊的電文時,手都在抖。
他看著上面那些極盡挖苦的字句,臉上憋得通紅,肩膀一聳一聳的。
他坐到發報機前,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把手指放到電鍵上。
「滴滴答答……滴滴答……滴滴答答……」
清脆的電碼聲響起,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那平日裡枯燥的滴答聲,今天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歡快勁兒。
延安、重慶,以及日軍在各地的司令部,幾乎在同一時間接收到了這串明碼電報。
……
延安,情報處的一間窯洞裡。
年輕的情報員小李戴著耳機,一邊聽著電碼聲,一邊在紙上飛快的記錄著。
起初,他以為是信號干擾導致的密碼錯亂。
「岡……村……將……軍……身……披……金……汁?」
小李皺著眉頭,反覆核對著剛剛抄錄的譯文,嘴裡小聲嘀咕著。
「金汁是什麼?新的密碼本?」
他百思不得其解,又從頭到尾核對了一遍電碼,確認自己沒有抄錯一個字符。
當他將整篇電文完整譯出,看著紙上那篇文采飛揚卻又惡毒無比的檄文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幾秒鐘後,他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就再也收不住,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水直接噴了出去,濺了滿桌子。
「哈哈哈哈……駕黃雲西去……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小李笑得在椅子上直打跌,手裡的筆都握不住了。
窯洞裡的安靜被這突兀的笑聲打破,所有人都投來不解的目光。
突然,一隻大手從小李身後伸過來,拿走了他桌上的電報。
「什麼東西,把你樂成這樣?」
一個沉穩又帶著好奇的聲音響起。
小李回頭一看,連忙站起來,臉憋得更紅了。
來人接過電報,起初也是眉頭微皺,但看著看著,嘴角也咧開了。
最終,一陣爽朗洪亮的大笑聲在窯洞裡迴蕩,震得窗戶紙嗡嗡作響。
「好!好一個李雲龍!好一個賈栩!」
那人用力一拍桌子,滿臉的讚賞。
「這仗打得痛快,這罵人的文章寫得更痛快!」
「給老子把這篇文章立刻印發全軍!讓戰士們都好好樂呵樂呵!」
……
幾乎是同一時間,八路軍各師部、各根據地,都上演著相似的一幕。
「他娘的!解氣!這比殲滅他一個師團還解氣!」
「岡村寧次這張老臉,算是丟到太平洋去了!」
某新四軍支隊,戰士們訓練過後,正圍著宣傳幹事。
宣傳幹事拿著剛收到的電報譯文,聲情並茂的為戰士們朗讀著。
當聽到「身披金汁,駕黃雲而西去」時,整個隊伍瞬間炸開了鍋。
戰士們笑得前仰後合,有的捂著肚子蹲在地上,有的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整個根據地的上空,都迴蕩著暢快淋漓的笑聲。
……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日軍控制下的區域。
華北,某處日軍據點。
昏暗的通訊室里,一名日軍報務員呆呆的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
他手裡的鉛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牆角。
「怎麼回事?是太原司令部的電報嗎?」
旁邊的小隊長不耐煩的走過來,一把搶過電文。
他只掃了幾眼,身體就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八嘎!」
小隊長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他將電報揉成一團,狠狠的砸在地上。
「這是污衊!這是赤裸裸的污衊!」
「大日本帝國的司令官,方面軍大將……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他的話沒能說完,胃裡一陣劇烈的翻湧,讓他忍不住彎下腰,發出一陣乾嘔。
……
武宿機場。
李雲龍正暢快的笑著,他用力拍著賈栩的肩膀,震得賈栩一個趔趄。
「老賈,你他娘的真是個天才!這一招叫什麼?遺臭萬年!」
魏大勇在一旁啃著一個繳獲的牛肉罐頭,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的說道:「這就叫,這就叫那個啥……吃不了兜著走!」
周圍的戰士們都笑了起來。
賈栩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慢悠悠的糾正道:「這叫『屎』料未及。」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比剛才更加猛烈的哄堂大笑。
李雲龍笑得直拍大腿,指著賈栩說:「對對對!就是『屎』料未及!岡村老鬼子這輩子都想不到會有這麼一天!」
機場的廣播塔下,一名懂日語的敵工部幹事,正拿著一份剛剛翻譯好的日文版《送岡村寧次西狩記》。
他對著大功率電台的話筒,用抑揚頓挫的語氣向日軍的公共頻道循環廣播。
那聲音帶著一絲戲謔,傳遍了太原周邊的每一個日軍殘餘據點。
……
北平,鐵獅子胡同,日軍華北方面軍留守處。
幾名高級軍官面面相覷,手裡捏著那份滾燙的電報譯文。
誰也不敢把這份電報的內容,原封不動的呈遞給大本營。
他們可以匯報岡村寧次將軍成功突圍,但絕不敢提他是「身披金汁,駕黃雲而去」的。
這要是報上去,大本營那幫貴族老爺們,恐怕會先因為這巨大的羞辱而遷怒於他們這些報信的人。
賈栩看著遠處漸漸升起的太陽,對身旁的趙剛說道:「老趙,別停。」
「讓各團的宣傳隊立刻行動起來,把這事兒編成快板、順口溜、地方戲。」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
「明天,我要讓根據地里還沒斷奶的娃娃,都知道岡村寧次是『臭』著跑的。」
趙剛重重的點了點頭,這一次,他沒有任何猶豫。
「這事兒我這個政委批准了!特事特辦!必須辦得又快又好!」
就在這時,通訊班長王小虎又一路小跑過來,臉上掛著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表情。
「報告參謀長,政委!有好幾個兄弟部隊回電了!」
「說什麼了?」李雲龍問道。
「他們……他們問咱們,還有沒有那個『二號糞水彈』的配方,他們也想給附近的鬼子據點加加餐。」
賈栩聽完,拿過一張紙,提起派克鋼筆,大筆一揮,將配方和製作流程寫得清清楚楚。
他把紙遞給王小虎:「公開配方!明碼發過去!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
而此刻,那架在空中搖搖欲墜的運輸機里,岡村寧次正蜷縮在機艙的角落。
那股惡臭味道,折磨著他的嗅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