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縱隊司令部,這原本只是個四處漏風的破窯洞。
此刻卻被一種近乎荒誕的富貴氣給填滿了。
院子裡,魏大勇正帶著幾個戰士卸車。
「哐當!哐當!」
一箱箱印著日文的「富士山」牌牛肉罐頭,被隨意的扔在地上。
這些罐頭,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有些木箱摔裂了,裡面的鐵皮罐頭滾落出來,在地上叮噹作響。
山東縱隊的小警衛員小王,死死盯著滾到腳邊的一盒罐頭。
那上面畫著一頭肥碩的牛,他的喉結瘋狂的上下滾動。
他的手伸出去一半,又縮了回來。
他想撿又不敢撿,眼神里全是渴望和敬畏。
「和尚!你他娘的輕點!」
李雲龍大咧咧的坐在兩個彈藥箱上,手裡抓著一隻燒雞,嘴裡含糊不清的罵道。
「摔壞了老子不心疼,別砸著自家兄弟的腳!」
說完,他覺得屁股底下有點硌得慌。
低頭一看,是一把繳獲的日軍佐官軍刀。
「晦氣!」
李雲龍嫌棄的一腳,把那把象徵著榮耀的軍刀踢飛到牆角。
「這破玩意兒硬邦邦的,硌屁股!」
「虎子,給老子拿兩床鬼子的軍毯來墊墊!」
許猛站在一旁,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他看著被李雲龍踢開的佐官刀,那是他做夢都想繳獲的物件。
他再看看地上鋪著的日軍純羊毛軍毯,正被戰士們踩來踩去。
那是他們縱隊傷員,連想都不敢想的保暖神物。
「老……老李,」
許猛的聲音都在顫抖。
他彎腰撿起一盒牛肉罐頭,感覺沉甸甸的。
「這……這些,都是給我們的?」
李雲龍啃了一口雞腿,滿嘴流油的擺擺手。
「見面禮!這算個屁!」
「在晉西北,老子拿這玩意兒餵俘虜都嫌寒磣!」
「咱們獨立團的狗,嘴都比這刁!」
許猛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就在這時,一股濃烈霸道的肉香,鑽進了每一個人的鼻孔。
院子中央,炊事班直接架起了十幾口大鍋。
那是用繳獲的日軍鋼盔吊起來的。
鍋底下柴火燒得正旺,鍋里咕嘟咕嘟翻滾著奶白色的湯汁。
拳頭大小的馬肉塊,混著切開的牛肉罐頭。
再配上幾顆山東大白菜,在沸水中肆意的翻滾。
那香氣,簡直霸道的不講理,順著風飄出了十里地。
窯洞外,那些剛剛經歷過血戰的山東縱隊戰士們,肚子早就貼了後背。
他們一個個聞著味兒,眼圈瞬間就紅了。
不少人直接蹲在地上,捂著臉哭了出來。
太久了,他們太久沒見過葷腥了。
這味道,簡直比親娘的呼喚還讓人破防。
趙剛走到許猛身邊,手裡拿著一張清單。
「許司令,先別急著感動。」
「這是兩萬發九二式重機槍子彈,五百箱手雷,還有三千雙日軍翻毛皮靴的清單。」
「麻煩您簽個字,我們好入庫移交。」
「噹啷!」
許猛手裡的牛肉罐頭掉在了地上。
他猛的轉過頭,死死盯著趙剛。
「多少?兩萬發?」
「政委同志,你沒開玩笑吧?」
趙剛微微一笑,把筆塞進許猛手裡。
「獨立團從不開玩笑。」
「簽吧,再不簽,老李又要罵我辦事磨嘰了。」
在這喧鬧狂熱的慶功宴角落裡,賈栩正安靜的坐在一張破舊的八仙桌旁。
他修長的手指剝開一顆奶糖,將糖送入口中。
他的眼神卻陰冷的盯著牆上,那張簡陋的山東作戰地圖。
許猛簽完字,端著一碗肉湯湊了過來。
他臉上雖然掛著笑,但眉宇間仍有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
「賈參謀長,這肉是真香啊。」
許猛嘆了口氣。
「可惜,這頓飽飯吃完,鬼子的『鐵壁合圍』怕是就要來了。」
「土橋一次那個老鬼子,在沂蒙山外圍修了五千個碉堡。」
「這是要活活困死我們。」
李雲龍把雞骨頭往地上一扔,抹了一把嘴。
「鐵壁?老子就是鑽頭!」
「大不了老子把那五千個烏龜殼,一個個敲碎!」
「敲碎?」
賈栩嚼碎了口中的奶糖,甜味在舌尖蔓延。
「五千個碉堡,你要敲到猴年馬月?」
「那是下策。」
許猛愣了一下。
「那上策是?」
賈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許司令,鬼子現在最缺什麼?」
「缺糧。」
許猛毫不猶豫的回答。
「鬼子這次大掃蕩,名為治安強化,實為搶糧。」
「他們的補給線,被游擊隊騷擾的很慘。鬼子實真實意圖則想以戰養戰!」
「沒錯,缺糧。」
賈栩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既然他們餓,那就給他們吃。」
「段鵬!」
「到!」
「把咱們車上那幾桶『特製佐料』拿下來。」
段鵬嘿嘿一笑,轉身跑向卡車。
不一會兒,他就帶著幾個戰士,搬來了幾個密封嚴實的鐵桶。
鐵桶上,赫然畫著一個白色的骷髏頭。
許猛嚇了一跳。
「這是啥?毒氣彈?」
「咱們八路軍可不興用這個啊!」
「比毒氣彈帶勁。」
……
濟南,日軍第12軍司令部。
「八嘎!八嘎!八嘎呀路!」
土橋一次中將將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黑島聯隊全滅的戰報,抽得他眼冒金星。
一個整編聯隊,在擁有絕對優勢的情況下,竟然被一支不明武裝屠了個乾淨!
「查清楚了嗎?到底是哪支部隊?」
土橋一次咆哮道。
「報告司令官,根據現場痕跡判斷,對方擁有大量自動火器和重炮。」
「甚至……甚至有裝甲部隊。」
情報參謀戰戰兢兢的回答。
「極有可能是……蘇聯人介入了。」
「蘇聯人?不可能!」
土橋一次喘著粗氣。
「不管這支支那部隊是誰,傳我命令!」
「動用航空兵,把沂蒙山給我炸平!」
「命令重裝旅團,全速向牛頭嶺推進!」
「我要把他們碎屍萬段!」
就在這時,通訊課長急匆匆的跑了進來,手裡捏著一張電報紙。
「司令官閣下!截獲一條奇怪的明碼電報!」
「念!」
「是!電文內容如下:」
「『獨立團在牛頭嶺休整,繳獲物資過多,車輛無法承載。』」
「『現決定將帶不走的五百噸糧食、罐頭及重型武器,就地掩埋於棺材坳一線天。』」
「『掩埋完畢後,全團輕裝轉移。』」
土橋一次愣住了。
五百噸糧食?罐頭?重型武器?
他的喉嚨不自覺的動了一下。
第12軍最近的補給狀況,極其糟糕。
前線士兵甚至開始挖野菜充飢。
這五百噸物資,對他來說,誘惑力甚至超過了殲滅敵軍。
「掩埋?」
土橋一次走到地圖前,目光死死鎖定了「棺材坳」這個位置。
「支那人要埋物資?」
與此同時,破窯洞內。
李雲龍聽著賈栩讓發報員發出的電報,瞪大了眼睛。
「參謀長,你這是把狼往家裡引啊!」
「這要是鬼子真來了,咱們這點人……」
「狼來了才有肉吃。」
賈栩看著地圖上,那個口小肚大的山谷。
他的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氣。
「這幾百噸物資就是誘餌,我要讓土橋一次把牙崩在這兒。」
「可是……」
許猛看著地圖,擔憂的說道。
「棺材坳那地方太窄,也就是個死地。」
「鬼子指揮官不是傻子,不會輕易進去的。」
「他們會進的。」
賈栩自信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因為我會讓他們親眼看見,裡面堆滿了黃金和糧食。」
「對於一個飢餓的強盜來說,理智?那是什麼東西?」
賈栩轉身,目光掃過李雲龍和許猛。
「老李,許司令,敢不敢跟我賭一把大的?」
李雲龍眼中的擔憂瞬間消散。
「賭!只要能殺鬼子,老子把命押上都行!」
「全團集合!」
「把空罐頭盒子都給我帶上,去棺材坳布置『金山』!」
夜色降臨,獨立團的車隊再次啟動。
車燈如龍,刺破了沂蒙山深處的黑暗。
車隊向著那個名為「棺材坳」的死亡陷阱駛去。
而在濟南,土橋一次看著那份電報。
他的嘴角,露出一絲貪婪而猙獰的笑。
「支那人要埋物資?愚蠢!」
他猛的拔出指揮刀,指向地圖上的棺材坳。
「命令重裝旅團,全速前進!」
「哪怕跑斷腿,也要搶在他們掩埋之前,把這批物資給我奪下來!」
「那是皇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