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一處隱蔽的礁石背後,工兵們正往那艘繳獲的受損快艇上搬東西。
他們把一包包用油布裹緊的炸藥,塞進船頭空出來的位置。
幾名戰士則小心翼翼的,將一顆顆繳獲的日軍七五山炮炮彈,頭朝前尾朝後,整齊的碼放在炸藥包之間。
賈栩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忙碌,對旁邊的李雲龍和趙剛解釋。
「這就是古時候的火船戰術,只不過咱們這個速度更快,威力更大。」
趙剛看著那艘幾乎被炸藥和炮彈填滿的快艇,眉頭皺了起來。
「這東西沒有遙控,怎麼控制方向?」
「總不能讓它自己漂過去吧。」
「必須有人開船,開到距離目標最近的地方,再跳船求生。」
賈栩的話讓空氣沉了一下。
段鵬從人群里站了出來,拍了拍胸脯。
「團長,參謀長,俺來!」
「俺水性好輕功也好,最後兩三百米,俺能跳船游回來。」
李雲龍的臉一下就拉長了,他瞪著段鵬。
「放你娘的屁!」
「老子不能拿兄弟的命去賭!」
「團長,這是唯一的法子。」
段鵬梗著脖子,寸步不讓。
「不炸掉那個岸防炮台,咱們的船隊就沖不進去。」
「到時候死的人會更多!」
「俺一個人,換幾百個弟兄的命,值!」
賈栩適時開口,打破了僵局。
他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個簡易的鐵傢伙,那是一個帶著卡槽的T形鐵棍。
「我設計了個『卡舵器』,最後關頭駕駛員把它往船舵上一卡,就能鎖死方向。」
「另外引信我也做了延時,用的是最好的導火索,能爭取至少十秒的跳船時間。」
李雲龍盯著那個卡舵器,又看了看段鵬堅決的臉。
他腮幫子上的肌肉鼓動了幾下,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就在這時,一名偵察員深一腳淺一腳的從沙灘上跑了過來。
他顧不上喘氣,聲音裡帶著興奮。
「報告!我們的人用高倍鏡看到了,『神風丸』已經進港!」
「那船的吃水線壓得很低,肯定裝滿了貨!」
李雲龍的眼睛裡冒出光來,他一把將頭上的軍帽正了正。
他翻身跳上一塊大礁石。
他沒有長篇大論,只是用嘶啞的嗓子對著林子裡黑壓壓的戰士們吼道。
「為了兵工廠!為了以後咱能造出自己的大炮!」
「今晚,把命給老子豁出去!」
戰士們開始領取特殊的裝備。
槍枝被塞進塗滿豬油的防水布套里。
每個人的腳上都緊緊纏繞著幾圈草繩,用來在濕滑的甲板和礁石上防滑。
傍晚時分,天色驟變。
狂風卷著豆大的雨點砸了下來,海面上白浪滔天。
幾米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黑石礁基地內,日軍哨兵縮在碉堡里咒罵著這鬼天氣。
他們覺得在這種風浪里,連海鳥都不會出門,更別說有敵人襲擊了。
大部分日軍都躲在營房裡喝酒打牌,防備鬆懈到了極點。
獨立團和漁民組成的船隊,就在這風雨中悄然駛入了黑暗的大海。
小船在巨浪中被拋起又砸下,許多第一次出海的戰士把膽汁都吐了出來。
他們臉色慘白,卻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抓著船舷,任憑冰冷的海水澆在身上。
劉三爺親自掌舵指揮船。
他那隻獨臂穩穩的握著船舵,憑著幾十年的經驗,在波峰浪谷之間穿梭。
船身雖然顛簸,卻總能找到最省力的角度。
風雨聲是最好的掩護。
船隊在距離港口還有兩公里的地方停了下來,幾十艘船的輪廓在雨幕中若隱若現。
港口的探照燈偶爾掃過海面,光柱被密集的雨簾切割的支離破碎,什麼也看不清楚。
李雲龍用油布裹著望遠鏡,觀察著遠方那片模糊的燈火。
他放下望遠鏡抓起對講機,壓著嗓子下令。
「點火!放段鵬!」
一艘小小的快艇,從船隊中分離出來。
段鵬坐在駕駛位上,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旗艦的方向。
然後他猛的一推油門。
快艇的馬達發出一聲咆哮,如一支離弦的箭,沖向港口入口處那個若隱若現的岸防炮台。
炮台上的日軍哨兵,聽到了馬達的轟鳴聲。
他有些疑惑的探出頭看了一眼,只看到一片模糊的浪花。
他以為是己方的巡邏艇提前歸航,遲疑了幾秒鐘,沒有立刻拉響警報。
就是這幾秒鐘的遲疑,決定了炮台的命運。
快艇的速度飆升到了極限,船頭劈開巨浪。
飛濺的水花打在段鵬臉上,
他死死盯著前方炮台那個黑洞洞的射擊孔,眼睛一眨不眨。
距離三百米!
段鵬猛的將賈栩給他的「卡舵器」,狠狠砸進船舵的凹槽里用盡全力卡死。
他一把拉開腳下那根連著炸藥的導火索,導火索「嗤」的一聲冒出火星。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絲毫猶豫,一個翻身躍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失去駕駛員的快艇,保持著筆直的航線。
狠狠的撞在了岸防炮台的混凝土基座上。
「轟——」
岸防炮台被整個炸塌了半邊,上面的機槍瞬間啞火。
爆炸聲就是總攻的號令。
「給老子沖!搶船!」
李雲龍的怒吼聲,在對講機里炸響。
幾十艘漁船同時發動,引擎的轟鳴匯成一股洪流。
它們全速沖向被炸開豁口的港口。
戰士們在劇烈顛簸的船上架起機槍,朝著岸邊混亂的日軍瘋狂掃射。
與此同時,劉三爺和其他幾個早已潛伏的水鬼,趁著爆炸的混亂開始行動。
他們像壁虎一樣,順著「神風丸」粗大的錨鏈向上攀爬。
他們悄無聲息的翻上甲板,手中的分水刺在黑暗中划過。
幾名在甲板上巡邏的日軍哨兵,捂著喉嚨倒了下去,連聲音都沒能發出。
水鬼們迅速的放下早已準備好的軟梯。
魏大勇第一個順著軟梯爬了上來。
他帶著突擊隊剛在甲板上站穩,船艙里就衝出了一群聞聲而來的日軍。
雙方沒有一句廢話,在這狹窄濕滑的甲板上,展開了最原始的肉搏。
岸上,趙剛指揮著主力部隊強行登陸。
他們依託碼頭上的貨櫃和掩體,用密集的火力死死的阻擊著增援部隊。
那些增援部隊,正從日軍營房裡衝出來。
「神風丸」的船長,是一個矮胖的日本中年人。
他見大勢已去,從懷裡掏出一個燃燒瓶和打火機,嘶吼著沖向船艙入口。
他企圖點燃船艙里的工具機設備。
李雲龍渾身濕透,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了甲板。
他抬手就是一槍。
子彈打斷了鬼子,點燃打火機的那隻手。
「那是老子的寶貝!誰敢動,老子劈了他!」
李雲龍的吼聲,壓過了海浪和槍炮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