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艙內,海圖在馬燈下劇烈晃動。
驅逐艦的探照燈光柱,死死釘在「神風丸」的船身上。
劉三爺的手指,點在海圖上一片沒有航道標記的空白區域。
「這裡,漁民都叫它『鬼見愁』。」
「全是暗礁和漩渦,水底下是啥樣,一天一個變。」
「大船進來九死一生,但鬼子的大軍艦,絕對不敢跟進來!」
賈栩沒有猶豫,他看著劉三爺,
「三爺,這船上幾百條兄弟的命,加上船艙里那批寶貝,就全交給你了。」
李雲龍聞言,不再多話。
他轉身一把揪住被俘的日軍船長,又從人群里拖出另一個嚇的發抖的日軍舵手。
他將兩人推到舵盤前。
「咔噠」一聲,李雲龍拔出腰間的駁殼槍。
黑洞洞的槍口,頂在了那名日軍舵手的後腦勺上。
他衝著賈栩吼道:
「老賈,你給老子翻譯清楚了!」
「讓這個狗日的,就聽這老漢的!」
「老漢說往東,他敢往西偏一指頭,老子當場就崩了他!」
賈栩將李雲龍的話,用最簡潔的日語翻譯給那個舵手聽。
那舵手渾身一顫,握著舵輪的雙手劇烈的顫抖。
在劉三爺的指揮下,「神風丸」艱難的調轉船頭。
它一頭扎進了那片漆黑的未知海域。
船剛駛入亂礁區,數米高的巨浪就從四面八方湧來。
巨浪狠狠拍在船身上,巨大的船體被輕易的拋起。
船體又重重的砸向浪谷。
駕駛艙里所有人都被晃的東倒西歪,腳下站立不穩。
幾個戰士沒抓住扶手,直接滾倒在地。
窗外,黑色的礁石在浪花中時隱時現。
船身與礁石間的距離,有時近到讓人感覺伸出手就能觸摸到。
「右滿舵!快!!」
劉三爺伸出獨臂,指著前方一塊剛冒出頭的黑色礁石。
他用帶著濃重膠東口音的土話嘶吼著。
「右滿舵!」
賈栩立刻用日語大聲重複。
那日軍舵手已經被嚇破了膽,只是下意識的轉動舵輪。
船頭險之又險的擦著那塊礁石的邊緣滑了過去。
可船身還沒完全擺正,前方又出現了兩塊更為巨大的礁石。
它們之間,只留下一道狹窄的水道。
劉三爺的眼珠子布滿血絲,他死死盯著那道縫隙。
他再次大吼:「貼著那塊歪脖子礁走!慢點!讓船屁股甩過去!」
賈栩立刻翻譯成最直接的指令:
「靠左!減速!船尾轉向!」
日軍舵手看著那道窄的仿佛要將船身擠碎的縫隙,手抖的更厲害了。
舵輪在他手裡,轉的遲疑不定。
「砰!」
李雲龍沒有廢話,直接用駁殼槍的槍管,狠狠一砸舵手的後腦勺。
「照做!」
那舵手痛呼一聲,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
他哆哆嗦嗦的按照指令,猛地轉動舵輪。
「神風丸」龐大的船身開始傾斜,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側著身子。
它朝那道水道擠了過去。
「滋啦——」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徹全船。
火花順著船體側面,一路向後飛濺。
船體外側被刮掉了一層厚厚的鐵漆,露出了裡面的鋼板。
船身劇烈一震,隨即猛地向前一衝。
它總算有驚無險的鑽過了那道縫隙。
還沒等眾人喘口氣,駕駛艙內紅燈閃爍。
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了起來。
一名渾身濕透的戰士,踉蹌著沖了進來。
「報告!船尾固定貨物的拖纜被巨浪打斷了!」
「纜繩在甲板上亂甩,馬上就要卷進螺旋槳里!」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螺旋槳一旦被纏住,這艘船在這片鬼見愁里,就會徹底失去動力。
「俺去!」
段鵬二話不說,從牆上解下兩卷備用的粗麻繩。
他轉身就往外沖。
另外兩個水性好的特戰隊員,也立刻跟了上去。
「把繩子系牢了!」
趙剛在後面大喊。
段鵬頭也不回的擺了擺手,帶著人衝進了後甲板的狂風暴雨之中。
與此同時,緊追不捨的日軍艦隊中,一艘炮艇仗著自己船小靈活。
這艘名為「海防第7號」的炮艇,也跟著衝進了「鬼見愁」的邊緣。
艇上的日軍指揮官舉著望遠鏡,看著「神風丸」在礁石間狼狽穿行。
他的臉上,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加速!跟上去!把他們撞沉在礁石上!」
他下達了命令。
「海防第7號」炮艇猛地提速,試圖從另一側水道超過去。
可他們不熟悉這裡的水文,炮艇剛一拐彎,就被一股看不見的暗流捲住。
船身瞬間失控。
艇上的日軍指揮官,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叫。
炮艇就被那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的推向旁邊一塊尖銳的礁石。
「砰!」
一聲悶響,炮艇的船底直接撞碎在尖礁上。
整個船體從中間斷成了兩截,在巨大的漩渦里打了幾個轉。
它迅速沉入了漆黑的海水。
「神風丸」的船尾,幾個戰士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他們正趴在舷窗邊,觀察著敵情。
魏大勇剛剛吐得膽汁都出來了,此刻卻趴在舷窗邊。
他指著外面沉沒的敵艦,放聲大笑:
「該!讓你狗日的追!」
「淹死你們這幫王八蛋!」
船上的戰士們看到追兵自食惡果,壓抑已久的士氣瞬間被點燃。
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聲,在各個船艙里響了起來。
後甲板上,段鵬和兩名戰士腰上繫著繩子。
他們的身體,幾乎貼在濕滑的甲板上。
巨浪一次次從他們頭頂掃過,冰冷的海水嗆得人幾乎窒息。
那根被打斷的鋼纜有兒臂粗細,在甲板上瘋狂甩動。
一名戰士躲閃不及,小腿被掃中。
他發出了一聲悶哼,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段鵬眼中寒光一閃,他看準鋼纜甩動的間隙。
他一個翻滾撲了過去,死死抱住了鋼纜的一頭。
巨大的拖拽力,幾乎要把他的骨頭扯散。
另外一名戰士立刻撲上來,兩人合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們才將那根鋼纜,慢慢拖向船舷。
他們用鐵鎖固定住。
危機暫時解除。
在劉三爺的極限操作下,「神風丸」又闖過了幾處險灘。
當船身繞過最後一座巨大的礁石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風浪平息了。
他們進入了一個巨大的半封閉海灣,四周是高聳的峭壁。
峭壁上方長滿了茂密的植被,從空中根本發現不了這片水域。
海灣深處,是一個更加巨大的海蝕溶洞。
洞口黑黢黢的,深不見底。
「那就是『龍王眼』。」
劉三爺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弱。
「把船開進去,天王老子也找不著咱們。」
「神風丸」緩緩駛入溶洞,船身兩側與洞壁的距離極窄。
當整艘船完全進入溶洞後,外面的光線和聲音被徹底隔絕。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船拋下了錨,巨大的鐵鏈落水聲在洞中迴蕩。
危機,暫時解除了。
劉三爺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駕駛台前的地上。
那隻獨臂,還在不受控制的微微發抖。
剛才那一個多小時的極限航行,耗盡了他全部的心神。
李雲龍走過去,從懷裡掏出一瓶繳獲的「菊正宗」清酒。
他擰開蓋子,遞到劉三爺嘴邊。
「三爺,」李雲龍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罕見的敬佩。
「你是這個!」
他說著,對著劉三爺豎起了大拇指。
船終於停穩了,持續的顛簸感消失。
戰士們一個個都癱倒在地,大口喘著氣。
李雲龍的肚子,不合時宜的「咕咕」叫了兩聲。
一股奇異的香氣,正從底艙冷庫的方向飄了過來。
那是頂級和牛肉解凍後,散發出的獨特肉香。
他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李雲龍大手一揮,對著周圍的戰士們吼道:「都他娘的別挺屍了!」
「給老子生火!」
「把小鬼子給他們天皇老子準備的貢品牛肉,給老子燉了!」
「今晚,全團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