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裡還飄著燉肉的香氣,大部分戰士吃飽喝足,已經找地方睡下,鼾聲一片。
篝火旁,李雲龍打了個飽嗝,臉上還帶著酒後的紅暈。
賈栩卻在地上攤開一張防水海圖,用石頭壓住角。
李雲龍臉上的醉意頓時醒了大半。
他湊過去,看著賈栩的手指在海圖上划過。
就聽見賈詡說道:
「現在是颱風過境,風高浪急,鬼子的飛機和軍艦活動範圍都受限。」
「他們的第一反應,必然是『神風丸』遭遇了風暴,觸礁沉沒,而我們反過來可以利用這點!」
賈栩站起身,看了一眼停在溶洞裡的船。
「傳令下去,所有還能動的,都給老子起來幹活!」
「拆!把船上所有帶日文編號、標誌的木板、救生圈、木箱,都給老子拆下來!」
命令很快傳達下去。
剛睡下的戰士們被叫醒,一聽是任務,立刻翻身起來。
「咔嚓!」
「砰!」
很快,溶洞裡就響起了斧頭和撬棍的聲音。
戰士們爬上甲板,把印有「神風丸」字樣或日軍標記的木板一塊塊拆下來。
後廚的人也沒閒著,把宰牛剩下的內臟、骨頭和血塊裝進麻袋。
幾名戰士還打開輪機艙的閥門,把廢機油灌進了十幾個大油桶里。
李雲龍看著那些被拆下來的厚木板,眼皮直跳。
「他娘的,這可都是好木料啊,能打多少張桌子,做多少槍托……」
他心疼地嘟囔。
賈栩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團長,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這幾塊木板扔出去,換回來的是那兩台機器能安安穩穩地待在這兒。」
李雲龍咂了咂嘴,道理他懂,可心裡還是像被剜了塊肉。
「還有一件事。」賈栩又說。
「被俘的鬼子船長,還有那幾個死硬分子,不能留了。」
「他們是這齣戲裡,最重要的道具。」
很快,被捆得結結實實的日軍船長和七八個頑固分子,被拖到了甲板上。
那船長還在破口大罵。
魏大勇嫌他吵,直接用一塊破布堵住了他的嘴。
賈栩走了過去,平靜地看著他們。
「給他們換上救生衣。」
戰士們雖有不解,但還是執行了命令。
「用刺刀,在他們身上製造一些傷口,模仿撞上礁石的樣子。」
「再用船上的鐵鉤,在屍體上留下一些痕跡,要像被鯊魚啃過。」
賈栩的指令清晰而冰冷。
幾個握著刺刀的戰士,手有些發抖。
李雲龍走過來,從一個戰士手裡拿過刺刀,一言不發,利落地在一具屍體上劃了幾道。
「看什麼看!參謀長讓怎麼幹,就怎麼幹!」
「對鬼子仁慈,就是對咱們自己兄弟的殘忍!」
李雲龍吼了一嗓子,戰士們這才回過神,咬著牙動起手來。
半小時後,一艘漁船載著處理好的「道具」,悄悄駛出「龍王眼」。
在賈栩的指揮下,戰士們根據洋流方向,將混著動物內臟和血水的廢機油大片潑在海面上。
隨後,那些帶著編號的碎木板、破損的救生圈和穿著救生衣的屍體,也一一被拋下。
黑色的油污在風浪里散開,偽造出一片海難現場。
做完這一切,漁船迅速返航,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颱風剛過,海面依舊風急浪高。
一架日軍偵察機正在「鬼見愁」外圍海域低空盤旋。
飛行員宮本少尉很快就發現了一片異常海域。
大片的油污鋪在海面上,中間漂浮著大量碎木板和一些人形物體。
「呼叫青島司令部!呼叫青島司令部!」
「在坐標XXX海域,發現大面積油污和疑似『神風丸』的殘骸!」
宮本立刻抓起無線電報告。
他降低高度,觀察員用相機對著海面連續拍照。
鏡頭裡,一塊斷裂的木板上,能看到「神風」兩個漢字。
幾具穿著海軍救生衣的浮屍在浪里起伏。
其中一具屍體被衝上礁石,大腿血肉模糊,像是被什麼東西咬過。
「拍攝完畢!殘骸特徵符合『神風丸』!現場沒有發現生還者!」
觀察員匯報導。
宮本駕機盤旋兩圈,確認再無其他發現後,拉升返航。
一小時後,青島日軍海軍司令部。
作戰室里,幾張剛洗出來的黑白照片擺在司令官長谷川清的桌上。
長谷川清拿起一張照片,看著漂浮的殘骸,臉色鐵青。
「八嘎!一定是颱風!」
一名作戰參謀指著海圖分析:「將軍,從殘骸漂浮的位置看,『神風丸』很可能是在夜間偏離了航線,撞進了『鬼見愁』的暗礁區。」
「那種地方,別說是運輸船,就是我們的炮艇進去,也是九死一生。」
長谷川清捏緊了拳頭。
船沉了可以再造,但船上那兩台從德國買來的精密工具機,是他向大本營立了軍令狀的。
現在,全沉入了海底。
「全員……玉碎了嗎?」他沙啞著嗓子問。
「是的,將軍。從現場情況看,無人生還的可能。」
「立刻撤銷大規模搜索任務!」長谷川清下令。
「命令海上警備隊,派一艘收屍船過去,把帝國勇士的遺體帶回來。」
「另外,向大本營發電,就說『神風丸』不幸遭遇風暴,觸礁沉沒,全員為天皇盡忠。」
這道命令一下,對「神風丸」的大規模搜救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龍王眼」溶洞內。
李雲龍、趙剛和賈栩三人,正圍著一台繳獲的收音機。
收音機里,正播放著日軍內部頻道的通訊。
當聽到日軍撤銷搜索,只派收屍隊的消息時,李雲龍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成了!老賈,你他娘的真是個神算子!」
趙剛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
賈栩關掉收音機,掏出一本從船長室繳獲的文件。
封面上寫著《德日技術交流備忘錄》。
他將備忘錄攤開,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一個地址。
「團長,政委,你們看這裡。」
李雲龍和趙剛立刻湊了過去。
那是一份人員名單,上面是幾個德國人的名字和照片,下面用日文標註著一行小字:歡送晚宴,九月十五日晚八點,青島海因里希親王飯店。
「工具機是死的,人是活的。」
「這幾個德國工程師,就是工具機的『說明書』。」
「今晚,他們正好有個歡送酒會。酒會結束,他們明天一早就要乘船返回德國。」
「咱們得趕在他們滾蛋之前,去把這幾本活的『說明書』,給咱們兵工廠請回來!」
李雲龍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干他娘的!」
他猛地站起來,在溶洞裡來回踱步。
「請!必須得請!還得是八抬大轎,恭恭敬敬地給老子請回來!」
他停下腳步,看向不遠處正在擦武器的戰士。
「和尚!」
「到!」魏大勇立刻站了起來。
「段鵬!」
「到!」
「孫德勝!」
「有!」
李雲龍點了三個得力幹將,又指了指人群中兩個不起眼的戰士。
「還有你們兩個,懂日語的,跟老子走一趟!」
「咱們這次,去青島,干票大的!」
被點到名的幾個戰士,個個摩拳擦掌,一臉興奮。
「換衣服!」李雲龍一揮手。
戰士們從船員艙里翻出幾套日式便服和西裝。
魏大勇和段鵬等人很快換好衣服,看著跟普通日本僑民差不多。
李雲龍也套上白襯衫,系上領帶,可剛一動彈就覺得脖子被勒得慌。
「他娘的,這玩意兒比緊箍咒還難受!」
他一把扯掉領帶,從旁邊拿起一件黑色風衣套在身上,活動了一下肩膀,感覺舒坦多了。
接著,他就當著眾人的面,從腰間抽出兩把二十響駁殼槍,打開槍機檢查了一下子彈,熟練地插進腋下的槍套里。
風衣下擺一蓋,外面什麼都看不出來。
一切準備就緒。
劉三爺領著他們到了溶洞另一頭,那裡停著一艘破漁船。
「這船看著不起眼,」劉三爺拍了拍船身,有些得意,「裡面給你們換了個大馬力的柴油機頭,跑起來比鬼子的炮艇還快。」
李雲龍滿意地點點頭,帶人跳上船。
漁船引擎發動,駛出溶洞。
船頭沖開水面,海面上,遠處青島的燈火連成一片。
李雲龍站在船頭,海風吹動著他的風衣。
他看著那片燈火,咧嘴一笑。
「青島,老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