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海面的霧氣還沒散。
一艘改裝的小漁船,在浪尖上劇烈起伏,船頭扎進浪谷激起白沫,又被狠狠拋向半空。
「嘔——!」
漢斯趴在船舷邊,雙手死死摳著濕滑的木板,
「上帝……我要控告你們……我是搞機械的,不是海軍陸戰隊……」
漢斯剛直起腰,一個浪頭就打了過來。
他又把頭埋了下去。
李雲龍站在船頭,經過前面的特訓,現在在船上腳下可以站的很穩,
他隨著船身起伏晃動,手裡還抓著半個雜糧饅頭,雖然聽不懂這個德國佬說什麼,但是大概也能猜出來,
他嫌棄的瞥了一眼漢斯:
「瞧那點出息!才這點浪就軟成麵條了?趕緊吐,吐乾淨了給老子造出能炸沉軍艦的玩意兒,不然下回把你綁桅杆上!」
劉三爺安穩著掌著舵,死死盯著前方的陰影。
「團長,前頭就是黑石礁的一處斷崖。」
劉三爺扯著嗓子,聲音穿透了海風,
「那地界兒邪乎,底下全是暗流,但上面有塊凸出來的石頭,穩當!」
小船費勁的靠了岸,這裡沒有灘涂,全都是嶙峋的亂石。
一行人手腳並用,爬上了一百多米高的濕滑岩壁, 到了頂端,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塊天然的花崗岩平台,直直伸向大海。
站在這裡,腳下是翻湧的海浪。
遠處是「鬼見愁」航道。
這裡的視野極好,是個絕佳的炮位。
王承柱架起炮隊鏡,開始轉動測距儀。
「好地方!」
王承柱興奮的吹了聲口哨,
「團長,你看!從這兒到鬼見愁入口,是兩千八百米。
到主航道中心,是三千一百米。咱們那大炮要是把仰角抬起來,正好能夠得著!」
施耐德裹緊了風衣,手裡拿著小本子。
一陣橫風颳過,差點吹飛了他手裡的鉛筆。
他扶了扶單片眼鏡,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距離是夠了,但這裡的風速至少有五級,陣風七級。」
施耐德大聲喊道,試圖蓋過呼嘯的風聲,
「這種橫風,火箭彈飛出去兩千米,偏差能有兩百米!你們想炸軍艦?炸魚還差不多!」
賈栩蹲下身,撿起碎石在岩石上劃著名,提出自己的設想,
」如果不加大藥量,純靠調整發射角,能不能覆蓋這片區域?」
漢斯抹了把嘴角,搖晃著走了過來,聽到賈詡的設想眼睛頓時一亮,
他蹲在地上,伸出手指比划起來:
「如果把導氣槽的角度修正一下……讓彈體旋轉速度加快……就像子彈那樣自旋……抗風能力能提高三成。」
他搶過施耐德的本子,刷刷的畫了幾筆:
「噴口出口要微縮,犧牲一點炮管壽命,換來更高的初速。只要初速上去了,風的影響自然就小了。」
「那就還需要一張表,一張風速和彈道偏離的對應關係表。」
賈栩思索了片刻轉頭看向劉三爺:
「三爺,這片海的風,您最熟悉了。」
劉三爺眯著眼,望著翻滾的海水:
「這風啊,它是有脾氣的。早起往東硬吹的,那是『硬頭風』。「
」過了晌午,風裡帶著迴旋的,那是『旋子風』。
「最刁鑽的,還是浪底下的那股暗流。」
賈栩把一張白紙,鋪在背風的岩石縫裡:
「三爺您說,我來翻譯,咱們搞個『海風修正表』。」
「什麼風向,炮口往哪偏幾個刻度,都給我用紅線刻在炮架上。要做到傻瓜式的操作,都懂了嗎?」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這塊岩石平台成了臨時的設計局。
幾個人頂著海風,湊在了一起。
漢斯在紙上,畫著新的噴口結構圖。
施耐德則計算著,推進劑的燃速補償。
王承柱帶著戰士們,在岩石上鑿孔,準備打地腳螺栓。
「他娘的。」
李雲龍看著那張鬼畫符的圖紙,
「原來咱這幾根破鋼管,還真能弄出點高級味兒來。」
……
回到溶洞兵工廠,
為了適應海戰,漢斯設計了一套簡易的螺杆調節機構。
只要輕輕搖動手柄,那十二根炮管就能精準的調整仰角。
為了驗證海風修正理論,王承主帶著工兵排,搭起一個巨大的靶子。
他們用廢舊木板和破鐵皮搭成架子。
然後刷上白漆,畫上了一個紅太陽。
這就是一個縮小的日軍軍艦模型,連艦橋和煙囪都有。
下午,第一次試射。
火箭炮架在山崖上,以此模擬海崖的高度差。
「風向東南,風速四級,修正量……」
王承柱趴在炮位上,手指在修正表上快速的划過,
「向左修正兩個密位!」
「放!」
「咻——!」
一枚火箭彈拖著尾焰竄出,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
所有人都舉著望遠鏡,死死的盯著彈著點。
「轟!」
煙柱騰起。
李雲龍放下望遠鏡,臉當即就黑了下來:
「打歪了!這他娘的是打軍艦還是打海鷗?偏了至少五十米!」
火箭彈砸在「軍艦」後方的碎石堆里,連一點油漆皮都沒蹭掉。
漢斯衝上去檢查炮架,臉紅脖子粗的吼道:
「風向變了!剛剛那一瞬間有一股陣風!這種簡易火箭彈對側風太敏感!」
「剛才的推進劑燃燒過快,導致彈體出膛時自旋不足。把噴口角度再調大零點五度,同時加重彈頭配重。」
半小時後,調整完畢。
「第二發,裝填!」
這次,王承柱親自操刀。
他看著遠處樹梢的擺動,在修正表的基礎上,又憑感覺微調了半個密位。
「放!」
火箭彈再次呼嘯而出。
這一次,它的飛行軌跡明顯穩定了許多。
「轟!」
一聲巨響,木屑橫飛。
「假軍艦」的艦橋被削掉一半,爆炸火光吞沒了整個駕駛艙。
「中了!」
王承柱猛的跳了起來,望遠鏡都差點甩了出去,
「團長!這回要是真傢伙,鬼子艦長現在已經碎成餃子餡了!」
山谷里,頓時迴蕩起戰士們的歡呼聲。
施耐德推了推眼鏡,看著燃燒的火焰,冷笑著說:
「推進劑算是穩定了。賈,下次可以在彈頭前段開個小艙,裝點別的東西。」
他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
「比如,辣椒粉混合白磷。高爆彈負責拆鐵皮,這東西負責讓甲板上的鬼子生不如死。正好給他們洗洗眼睛。」
賈栩點了點頭:「主彈頭拆船,副彈頭殺人,這方案可行。不過首戰不能貪多,先要證明咱們能把船打停。」
傍晚,夕陽染紅了海面。
偵察連長滿頭大汗的跑進溶洞,手裡捏著一張濕漉漉的紙條:
「團長!政委!這是沿海漁民送來的急信!」
李雲龍一把搶過紙條,只掃了一眼,眼睛就瞬間亮了起來。
「好傢夥!送上門的買賣!」
他把紙條拍在桌上,興奮的說道,
「兩天後,一艘日軍海防艦,要護送一艘千噸級的補給船。他們會從黑石礁外側擦邊過,說是給青島送給養的!」
趙剛湊過來看了一眼:「時間、航速都寫得很清楚,這情報可靠嗎?」
「劉三爺的人親眼看見鬼子在碼頭裝貨。」
偵察連長喘著氣,肯定的說道:「錯不了!」
李雲龍搓著手,在原地轉了兩圈,興奮得不行:
「正好,就拿這兩艘船來祭旗!先拿這些小魚小蝦開開葷,順便練練手!」
「不能全露底。」
賈栩盯著海圖,手指在黑石礁的位置畫了個扇形,
「第一仗,咱們只能打一半的火力。要把他們打疼、打癱,但又不能讓鬼子摸清咱們到底有多少門炮。」
他抬起頭,眼神冰冷的說道:
「最好讓他們以為是觸雷了,或者是遇到了岸防炮。
先把海防艦打癱,然後上去收尾。
最後把那艘補給船,原封不動的給我搶回來!咱們的日子能不能過得富裕,就看這一把了。」
「聽見沒有?」
李雲龍大吼一聲,
「全團都有!連夜扛上海崖!誰要是敢把螺絲掉進海里,老子就一腳踹他下去撈!」
遠處的海平線上,一串昏黃的燈光正在緩緩移動。
那是鬼子的巡邏船隊。
李雲龍站在洞口用手比了一下:
「晃悠吧,你們就盡情的晃悠。老子就讓你們知道,這片海到底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