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內。
魏大勇把那個名叫松井的輪機長提溜起來,丟在牆角。
松井的十指指甲已經被拔掉了三根,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還在不住的痙攣。
「招了。」
魏大勇用破布擦著手上的血。
「吉野艦隊,一艘特設巡洋艦,兩艘驅逐艦。」
「明晚漲潮時抵達,目標是掃蕩沿海村鎮,炮擊黑石礁。」
趙剛盯著牆上的海圖,眉頭擰成川字。
「一艘巡洋艦加兩艘驅逐艦,光是艦炮口徑就夠把黑石礁梨三遍。」
「咱們岸防炮夠不著,火箭炮射程也勉強,硬頂就是送死。」
「老李,我建議疏散群眾,暫避鋒芒。」
「疏散個屁!」
李雲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亂跳。
「鬼子都騎到脖子上拉屎了,還撤?」
「老百姓往哪撤?」
「背後就是山,前面是海,撤了就是把家底拱手讓人!」
他眼珠子上全是血絲,脖頸青筋暴起。
「當年甲午年,咱們就是退,退到了姥姥家,把褲底子都輸光了!」
「這次,老子要主動進攻!」
「拿什麼攻?」
「游過去咬?」
趙剛反問。
賈栩一直盯著海圖上的暗礁區,手指在「鬼見愁」那一片輕輕敲擊。
「既然夠不著,就游過去貼臉打。」
賈栩抬起頭,思索了片刻,
「把107火箭炮搬上船。」
「瘋了!」
正在角落裡啃饅頭的漢斯跳了起來,嘴裡的碎屑噴了一地。
「那是漁船,是木頭做的,加之海上有浪,船會晃!」
「沒有穩定器,沒有火控雷達。」
「在搖晃的甲板上發射火箭彈,散布誤差會大到打中月球!」
賈栩把一張草圖拍在漢斯面前。
「不需要精密火控,我只需要保持水平即可。」
漢斯抓起草圖。
那是幾根粗線條勾勒的結構。
「這是……船用羅盤的萬向節原理?」
漢斯愣住了。
「聰明。」
賈栩指著圖紙。
「利用重力,把炮架懸空,底下掛重物做配重。」
「船晃炮不晃,始終保持水平。」
「加上107炮本身就沒有後坐力。」
「只要解決尾焰燒甲板的問題,這就行得通。」
漢斯盯著圖紙,他抓起鉛筆,在圖上飛快的修改。
「用卡車廢棄的軸承做轉軸……」
「配重得用實心鐵錠……」
「至少要兩百公斤,才能抵消船身的搖擺慣性……」
「給他材料!」
李雲龍大手一揮。
「拆!」
「把那幾輛報廢卡車的軸承,全都拆下來!」
黑石礁內,
火花四濺,鐵錘撞擊聲響徹溶洞。
漢斯和施耐德被一群光著膀子的戰士圍在中間。
漢斯指揮著鐵匠老王焊接支架,施耐德則在一旁調配那批「特種彈頭」。
「加點料。」
施耐德把一罐暗紅色的粉末倒進彈頭殼體,那是高純度辣椒粉混合了白磷。
「還有橡膠塊,融化後粘在甲板上燒,水潑不滅。」
碼頭上,劉三爺敲響了銅鑼。
十里八鄉的漁民搖著舢板、開著機帆船,從各個隱蔽的港灣匯聚而來。
數百艘大小不一的木船,擠滿了黑石礁的內灣。
李雲龍站在最大的那艘機帆船船頭,腳下踩著一隻彈藥箱。
海風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鄉親們!」
李雲龍扯著嗓子,聲音壓過了海浪。
「當年那個老娘們讓咱輸了褲底子,把海讓給了鬼子!」
「那是咱們的恥辱!」
下面的漁民和戰士們鴉雀無聲,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今天,鬼子的軍艦又來了!」
「咱們船是破木頭,比不上人家的鐵甲艦!」
「但咱們手裡的傢伙,是硬骨頭!」
「既然這107炮是『農具』,那下海乾活就很合理!」
「今晚,咱們就用這農具,給鬼子松鬆土!」
「干他娘的!」
魏大勇帶頭吼了一嗓子。
「干!」
數百名漁民舉起了手裡的魚叉和纜繩。
改裝工作在瘋狂進行。
為了防止火箭炮尾焰燒穿木甲板,戰士們把全團的棉被都抱了出來。
棉被浸透了海水,厚厚的鋪在船頭,上面再壓一層沙袋。
粗糙的「重力自穩炮架」,被焊死在船艙龍骨上。
巨大的鐵坨子懸在半空,隨著波浪晃動。
而上方的十二管發射器,卻始終保持著詭異的平穩。
魏大勇帶著突擊隊,把繳獲卡車的引擎拆了下來。
然後強行用螺栓固定在突擊艇尾部,改成了簡易的「自殺式快艇」。
漢斯看著這支艦隊,嘴角抽搐。
漁船上掛著紅布辟邪,甲板上堆著沙袋和濕棉被。
中間架著充滿殺氣的鋼管,船尾還冒著黑煙。
「這是末日廢土風海軍……」
賈栩走到劉三爺身邊。
「三爺,這片海域您熟。」
「吉野艦隊要進來,必須走哪?」
劉三爺指著遠處黑漆漆的海面。
「那邊水深,但流急,大船進來了必須減速,不然容易觸礁,「
」那是最好的伏擊點。」
「好。」
賈栩在海圖上畫了個圈。
數百盞昏暗的漁火在海面上亮起,隨著波浪起伏。
這是最好的偽裝。
船隊借著海浪聲的掩護,靜默航行。
除了引擎低沉的轟鳴和海浪拍打船幫的聲音,沒有任何人說話。
「報告!」
偵察兵壓低了聲音。
「發現敵艦煙柱,距離二十海里!」
賈栩站在指揮船的駕駛艙里,冷冷的下令。
「全員保持漁民作業狀態,任何人不得暴露武器。」
「把炮衣蓋好!」
氣氛陡然緊張。
新兵蛋子們趴在濕漉漉的棉被上,手心全是汗。
他們死死攥著那根連接著擊發機的拉繩。
李雲龍踹了一腳旁邊發抖的戰士。
「抖什麼!」
「一會把炮彈給老子塞進鬼子被窩裡!」
「把這股勁兒給我攢著!」
遠處的海面上,龐大的黑影遮蔽了星光。
吉野艦隊帶著巨大的壓迫感逼近。
一艘特設巡洋艦居中,兩艘驅逐艦護衛在側。
鋼鐵艦身切開海浪,激起白色的泡沫。
吉野少將站在「那智丸」特設巡洋艦的艦橋上,手裡晃著半杯紅酒。
「雷達發現大量微小目標。」
大副報告。
「判定為漁船群。」
吉野瞥了一眼雷達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點,輕蔑的哼了一聲。
「支那漁民,像蒼蠅一樣討厭。」
「不用理會,直接撞過去。」
「如果擋路,就碾碎他們。」
在他眼裡,這些木頭船連浪費炮彈的資格都沒有。
艦隊保持航速,徑直衝向了漁船群。
距離在迅速拉近。
兩千米……一千米……五百米……
李雲龍甚至能聞到軍艦煙囪里飄出來的煤煙味。
他能看到甲板上鬼子水兵白色的制服。
巨大的艦艏激起的浪花,幾乎要把小漁船掀翻。
「穩住!」
劉三爺死死把住舵盤,讓船身順著浪頭滑行,始終保持著炮口的射界。
三百米。
這是拼刺刀的距離。
鬼子水兵站在舷側,指著下面的漁船哈哈大笑,有人甚至拿空酒瓶往下砸。
圖窮匕見。
李雲龍猛的摔碎了手裡的酒碗,從腰間掏出信號槍,對著天空扣動扳機。
砰!
一顆紅色的信號彈劃破長夜,將漆黑的海面映得血紅。
李雲龍猙獰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