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嘴澗上空,日軍航空兵第3飛行團的二十四架九七式重爆擊機排成編隊盤旋。
彈艙門打開,航彈脫離掛架,尖嘯著墜向山體。
「轟!轟!轟!」
爆炸聲不斷響起。250公斤級的高爆彈在花崗岩山體上砸出巨大的彈坑。
衝擊波帶著碎石和焦土,把鷹嘴澗的山頭削低了兩米。
從高空看,山脊變得坑坑窪窪,一片焦黑。
日軍長機駕駛艙里,飛行員向下看去。
煙塵很濃,隧道兩端的鐵軌被炸毀,巨大的落石封死了洞口。
飛行員按下喉部送話器,聲音冷漠:
「呼叫塔台,目標區域已完成覆蓋式轟炸,支那人的老鼠洞已被碎石完全封閉,鐵軌損毀,目標已失去機動能力。」
「確認摧毀?」
「無法確認內部情況,但物理封閉已完成。他們被活埋了。」
……
鷹嘴澗隧道,地下八百米,岩層厚度三十五米。
外界巨大的爆炸聲經過厚重花崗岩的過濾,傳到這裡只剩下悶雷般的震動。
「嗡——嗡——」
隧道頂部的岩壁隨著震動掉下灰塵。
白熾燈泡在電線上晃動,巨大的列車炮影子也跟著在岩壁上移動。
空氣中沒有硝煙,反而瀰漫著牛油和辣椒的香氣。
隧道中央,擺著一張從日軍運輸艦上繳獲的紅木圓桌。
桌上,一隻銅鍋正冒著熱氣,紅油翻滾,切得很薄的肥牛片在湯里涮著。
李雲龍蹲在椅子上,拿著象牙筷子,滿頭大汗地從鍋里夾起一大筷子肉,在蒜泥香油碟里裹了一圈,塞進嘴裡。
「嘶——哈——」
李雲龍被燙得直吸氣,卻捨不得吐,嚼了幾口就吞下肚,一臉舒坦。
「他娘的,這小鬼子的『大和煮』罐頭雖然沒啥味兒,但這特供的雪花牛肉還真不賴。」
李雲龍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地瓜燒,抹了把嘴上的油,抬頭看了看還在掉灰的隧道頂。
「聽聽,聽聽。」李雲龍用筷子指了指頭頂,
「岡村寧次這老小子多客氣,知道咱老李今兒個開葷,特意派了一個飛行團來給咱放炮仗助興!
」這排場,也就太后過大壽能比比了。」
坐在對面的孔捷端著碗,看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石落在腳邊,眼皮跳了跳。
「老李,你這心是鐵打的?」孔捷放下碗,神色凝重,
「外頭這動靜,鬼子怕是把家底都搬來了。
「這山要是真塌了,咱哥幾個可就真成了瓮里的鱉,連殼帶肉讓人一鍋端了。」
丁偉涮著一片白菜,表情淡定:
「老孔,既來之則安之。老賈既然選了這地兒,肯定有說法。」
角落裡的漢斯手裡拿著筆記本,正在記錄震動頻率。
「孔團長,請放心。」
漢斯用生硬的中文說道,手指敲了敲身後的岩壁,
「這是整體花崗岩結構,莫氏硬度極高。
經過我的計算,除非日本人能把『長門號』戰列艦的410毫米主炮搬上陸地,
並且直接命中隧道正上方,否則……」
漢斯聳了聳肩,指了指頭頂:
「這些250公斤的『小炮仗』,只能給這座大山撓痒痒。也就是掉點灰塵的程度。」
隧道深處,一台大功率柴油發電機轟鳴著,為整個隧道提供電力和通風。
不遠處,一台繳獲的留聲機正放著《支那之夜》,是李雲龍特意留下的戰利品,用他的話說,
就是要「聽著鬼子的曲兒,吃著鬼子的肉,打著鬼子的炮」。
戰士們靠在岩壁邊休息,有的在擦拭25mm高射炮的彈鏈,
有的在給140mm主炮的炮閂上油。儘管頭頂的震動沒停過,但沒人驚慌。
賈栩坐在離火鍋桌不遠的彈藥箱上,面前攤著一張膠濟鐵路沿線的軍用地圖。他手裡拿著紅藍鉛筆,目光冷冽。
「飛機炸完了。」賈栩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蓋過了發電機的轟鳴聲。
李雲龍筷子一頓:「完了?」
「第一波次投彈量已經飽和。」賈栩抬手看了眼腕錶,
「鬼子的航空燃油也該見底了。接下來,才是正菜。」
他用紅筆在地圖上距離鷹嘴澗十二公里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飛機炸不塌,岡村寧次肯定不甘心。按照日軍的條令,接下來該輪到重炮旅團上場了。」
「他們會在這個位置——距離我們十二公里的『安全區』架設陣地。」
「十二公里?」孔捷皺眉,
「這距離,咱們的迫擊炮和山炮都夠不著啊。」
「他們也是這麼想的。」賈栩嘴角帶著一絲嘲諷,
「在鬼子的情報里,我們只有那門105mm列車炮,射程勉強能覆蓋十公里。
所以,十二公里對他們來說,是絕對安全的『上帝視角』。」
……
距離鷹嘴澗12公里外的平原上。
日軍獨立重炮第四旅團正在鋪設陣地。
牽引車將九六式150mm野戰榴彈炮拖入炮位,工兵們挖掘駐鋤坑,觀測兵爬上瞭望塔架起炮隊鏡。
旅團長北島大佐站在指揮車旁,戴著白手套,拄著指揮刀,傲慢地望著遠處冒煙的山頭。
「報告旅團長!第一大隊十二門重炮已展開完畢!射擊諸元計算完成!」
「報告!第二大隊展開完畢!」
北島大佐微微點頭。
他身後,二十四門150mm口徑的重炮一字排開,炮口高高昂起。
這種火炮最大射程15公里,是日軍的攻堅利器。
「支那人以為躲進烏龜殼裡就安全了?」北島大佐冷笑一聲,轉頭對參謀長說道,
「告訴岡村司令官,給我兩個小時。我要把這座鷹嘴澗,從地圖上抹去!」
「命令!」北島大佐猛地揮手,
「全裝藥!高爆彈!目標鷹嘴澗隧道上方山體,定點清除!我要把山炸塌,把他們壓成肉泥!」
「哈伊!」
……
隧道內。
外面的轟炸聲停了,周圍突然安靜下來。
李雲龍將最後一片肥牛塞進嘴裡,意猶未盡地放下筷子。
他站起身,扯過掛在椅背上的武裝帶,咔嚓一聲扣在腰間。
「老賈說得對,鬼子這是要把場子找回來。」
李雲龍抹了一把嘴上的紅油,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充滿殺氣。
「柱子!」李雲龍大吼一聲。
「到!」王承柱從炮位上跳下來,手裡還抓著一本《彈道學基礎》。
「讓車頭生火!把液壓駐鋤收起來!」
李雲龍走到那門巨大的140mm艦炮前,伸手拍了拍冰冷的炮管,
獰笑一聲,露出一口白牙:
「今兒個,咱就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真理』的射程!」
「把車開出去!送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