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劉家莊打穀場。
天很冷,風颳得地上的枯葉到處亂飛。
十里八鄉趕來的百姓把這裡圍得水泄不通,幾千雙眼睛都盯著中央的高台。現場一片寂靜,只有偶爾幾聲咳嗽。
審判台上,劉大頭和幾個狗腿子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
劉大頭臉色慘白,腦門上全是冷汗,混著泥土流下來,糊住了眼睛。
台下的百姓指指點點,有人咬著牙,也有人縮著脖子,眼神里還帶著恐懼。
趙剛走到台前,他臉色很冷。
「沒有長篇大論。」趙剛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今天只辦一件事,算帳。」
一名戰士展開一張寫滿字的白紙,大聲念道:
「民國二十八年,劉大頭強占東村王老漢水田三畝,指使家丁打斷王老漢左腿,致其殘疾。鄉親們,是真的嗎?」
台下一片死寂。
幾秒鐘後,一個拄著棍子的瘸腿老漢顫巍巍地從人群里走出來,他嘴唇哆嗦著:
「是……是真的!俺那條腿,陰天下雨還疼得鑽心啊!」
「民國二十九年,劉大頭逼死佃戶李二狗之女,強搶其屍身配冥婚……」
「是真的!」一個婦人尖叫著衝出人群,哭喊道,
「俺苦命的閨女啊!」
隨著罪狀一條條念出,現場的寂靜被打破了。
「打死他!」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一塊石頭飛上台,砸在劉大頭的額角上,血立刻冒了出來。
「打死這個畜生!」
土塊、石頭不停地砸向審判台。激動的百姓向台上涌,衝垮了警戒線。
「攔住!別讓人踩踏!」趙剛大喊。
戰士們手挽著手組成人牆,死死頂住往前擠的人群。幾個年輕戰士被擠得臉都紅了。
「砰!」
一聲槍響,全場都安靜下來。
李雲龍站在糧垛上,手裡的駁殼槍還冒著煙。他看了一圈,吼道:
「都給老子站住!八路軍講紀律,公審之後,殺人償命!」
他收起槍揮了揮手:「行刑!」
幾名戰士端著步槍走上台,拉動槍栓的聲音在風中很清楚。
劉大頭癱軟在地,褲襠濕了一片。
「砰!砰!砰!」
槍聲響起。幾具屍體栽倒在塵土中,血腥味散開。
人群中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接著是重頭戲。
幾個戰士抬著幾個鐵皮箱子走上台,打開箱蓋,裡面全是地契和借據。
李雲龍接過一支火把,高高舉起。
「看清楚了!」李雲龍大聲說,
「以前你們給地主扛活,累死累活吃不飽飯。從今往後,地是你們的!債,一筆勾銷!」
火把扔進箱子。
火苗「呼」地一下就竄了起來,很快就把那些地契和借據燒成了灰。黑色的紙灰飄得到處都是。
火光照亮了台下百姓的臉。
前排幾十個老人突然跪了下來,朝著八路軍的紅旗磕頭。額頭撞在凍硬的土地上,發出悶響。
李雲龍沒去扶,他趁熱打鐵,站在糧堆上,指著還沒熄滅的火盆:
「地分了,契燒了。可鬼子還在!漢奸還在!他們要是回來了,這地你們還保得住嗎?」
台下沒人說話,只有燒東西的噼啪聲。
「想保住分到手的地,就得有槍!就得有杆子!」
李雲龍把駁殼槍拍得啪啪響,
「獨立團招兵!是個爺們的,想保住自家口糧的,誰敢來?」
人群騷動起來,幾個年輕人想去,但更多的人還在猶豫,看著自家的婆娘和老人。
地剛分到手,家裡正缺人手。
李雲龍看出了他們的心思,扯著嗓子吼道:
「怕家裡地沒人種?老子告訴你們!凡是當了兵的,家裡地由村里『代耕隊』包了!種子、農具團里出!誰家軍屬要是餓著,老子斃了村長!」
這句話打消了他們最後的顧慮。
「我去!」
「我也去!算我一個!」
報名處一下子擠滿了人,幾張桌子都被擠翻了。一個老爹揪著兒子的衣領往裡推:
「去!給老子去!保不住地,全家都得餓死!」
……
鷹嘴澗基地,忙得不可開交。
招兵處,政工幹部的嗓子都喊啞了,花名冊寫了一本又一本。
軍醫處排起了長隊。
「不行!身高不夠!」軍醫板著臉。
「大夫,我能吃苦!我力氣大!」一個瘦小的少年急得直接跪下,
「求你了,收了我吧,我家裡地剛分,我得保住它啊!」
後勤處,婦救會的嫂子們連夜趕工。納鞋底的麻繩用光了,趙剛批了條子,讓人把繳獲的日軍軍服和布匹撕成條用。
鐵匠鋪里,爐火通紅。
老王光著膀子,滿身是汗。他和徒弟們日夜不停地掄著大錘,把廢鐵皮和卡車零件打成大刀和矛頭。
團部內。
賈栩看著手裡的統計表,眉頭緊鎖:
「團長,政委,這回玩大了。一天招了一千二,加上原來的老底子,總兵力破四千了。」
丁偉和孔捷坐在旁邊,眼睛都紅了。
「老李,你這是暴發戶啊!」孔捷酸溜溜地說,
「四千人,你養得起嗎?」
「養不起也得養!」李雲龍嘴上樂著,但也皺起了眉,
「就是這四千張嘴,每天睜眼就是吃,消耗太大了。」
趙剛說:「別光顧著樂。新兵比例超過七成,一旦遇到硬仗,稍微有點傷亡就得炸營。必須馬上整訓,否則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怕啥?」李雲龍嘴硬,
「只要見過血,新兵就是老兵!」
嘴上這麼說,但他立刻就有了動作。
李雲龍從床底下拖出兩個木箱子,裡面是他私藏的日本牛肉罐頭。
「炊事班!全給老子開了!煮大鍋肉湯!」李雲龍心疼地喊道,
「都給老子吃飽!吃了肉,明天練刺殺誰要是腿軟,老子踹死他!」
賈栩說道:「不能按常規編制走了。必須打破建制,全團混編。」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幾道槓:
「老兵全部打散。哪怕是炊事班燒火的,只要打過兩場仗,見過血的,全部提拔當班長、副班長。以老帶新,必須在三天內把骨架撐起來。」
當晚,鷹嘴澗的打穀場上點滿了火把。
四千多人黑壓壓地站了一地。沒有花名冊,就用粉筆把名字寫在門板上;沒有軍裝,就先發個紅袖標。
「一營三連二排!這邊!」
「機槍連的!跟我走!」
混亂中,新的隊伍正在建立。
新兵們捧著熱肉湯,看著那些背著槍、眼神冷厲的老兵,眼裡滿是羨慕。
角落裡,一個剛被提拔的小班長,正在教手下的新兵打綁腿。
「看好了!要緊!綁不緊跑起來充血,腿就廢了!」
他學著老班長的語氣,動作雖然還有些生疏,但十分認真。
賈栩站在高處的土坡上,看著燈火通明的營地,低聲對趙剛說:
「只要土地還在百姓手裡,我們的兵源就斷不了,糧食也斷不了。」
深夜,基地依然很吵。
掃盲班的讀書聲、鐵匠鋪的打鐵聲、新兵的呼嚕聲,交織在一起。
李雲龍躺在鋪著新棉絮的炕上,聽著外面傳來的各種聲音,翻了個身,在夢裡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