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鷹嘴澗。
山谷里,趙剛帶著根據地的百姓和留守部隊,舉著火把排成幾公里的長隊,正在迎接回來的隊伍。
巨大的轟鳴聲傳來,改裝過的「金剛號」裝甲列車冒著白汽,緩緩駛入鷹嘴澗的偽裝鐵軌。
車身上的105毫米主炮在火光下反著光。
列車剛停穩,兩個穿著八路軍灰布軍裝的身影就急吼吼地沖了上來。
「老李!老李你個狗日的在哪呢!」
孔捷的大嗓門震得人耳朵嗡嗡響,他身後跟著同樣一臉急切的丁偉。
孔捷一邊撥開人群一邊嚷嚷:
「為了幫你堵住濟南方向出來的鬼子增援部隊,我新二團把槍管都打紅了!連過冬的棉花都拿去塞戰壕了!東西呢?你答應老子的東西呢?」
李雲龍慢悠悠地從一輛卡車的駕駛室跳下來,手裡還拎著半瓶地瓜燒,帽檐壓得低低的。
「叫喚什麼?叫喚什麼!」
李雲龍把酒瓶往懷裡一揣,指了指身後那眼看不到頭的車隊,
「老子什麼時候賴過帳?都在車上!自個兒看去!」
丁偉不像孔捷那麼急躁,他一眼就盯上了那輛車軸都被壓彎的重型卡車。
他幾步竄上去,伸手摸了一把車斗里黑沉沉的金屬錠,臉色變了。
「乖乖……這是鉬鐵?」
丁偉倒吸一口涼氣,轉頭死死盯著李雲龍。
「老李,雖然我不懂煉鋼,但這玩意的分量我清楚。你這是把鬼子的命根子給挖了?這得多少噸?」
李雲龍嘿嘿一笑,點燃一根煙。
「也沒啥,就是順手把棗莊礦區的家底給搬空了。以後咱們不僅有槍,還能造槍!這玩意兒,管夠!」
周圍的鄉親們此時也圍了上來,他們不認識這些東西,但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巨大的龍門刨床、一人多高的衝壓機、成噸的精密車床……
這些巨大的「鐵疙瘩」,堆滿了谷口。
然而,麻煩也來了。
「停!停下!進不去!」
負責指揮搬運的德國工程師漢斯急得滿頭大汗,在洞口跳腳大喊。
那台重達數噸的龍門刨床太寬了,鷹嘴澗天然溶洞的入口雖然寬敞,但還是卡住了。
「不能硬塞!這是精密儀器!撞壞了導軌就全是廢鐵!那是工業的罪人!」
漢斯抓著頭髮,近乎崩潰地衝著想要硬推的戰士們咆哮。
李雲龍皺著眉頭走過來,看了看卡住的機器和洞口。
「多大點事兒。」
李雲龍把菸頭往地上一扔,轉頭大吼:「工兵排!死哪去了!給老子滾過來!」
「團長!」
工兵排長跑步到位,李雲龍指著岩壁,
「定向爆破!把這洞口給老子炸開兩米!」
「轟——!」
一聲悶響,碎石飛濺。
硝煙還沒散去,賈栩已經指揮著數千名從礦區帶回來的礦工和戰士沖了上去。
「一二!嘿!一二!嘿!」
震天的號子聲在山谷迴蕩。
幾千人硬生生將沉重的機器,抬進裡面。
李雲龍站在高處的石頭上,雙手叉腰。
「都聽好了!那個戴眼鏡的德國佬是總指揮!他說怎麼搬就怎麼搬!誰要是敢把設備摔了,老子關他禁閉!」
……
兩個小時後,鷹嘴澗深處。
幾十口巨大的行軍鍋一字排開,鍋底柴火燒得正旺。
鍋里燉著鯨魚肉罐頭、肥豬肉、粉條和大白菜,肉香飄出很遠。
幾千名從棗莊解救回來的礦工,手裡捧著大海碗,蹲在地上吃得滿嘴流油,不少人吃著吃著就哭了。
在礦上,他們吃的是發霉的混合面,乾的是牛馬活,命比草賤。
而在這裡,第一頓就是肉,是大白饅頭。
李雲龍端著一大碗酒,大步走到礦工中間,跳上一塊彈藥箱。
「弟兄們!」
李雲龍舉起酒碗,目光掃過那一張張黝黑消瘦的臉,
「到了獨立團,咱就是一家人!我不玩虛的,咱們要把這山洞建成兵工廠,專門造打鬼子的傢伙事兒!」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大聲吼道:
「誰會車鉗鉚電焊?誰懂機械?站出來!老子給雙倍津貼,頓頓有肉!以後要是娶媳婦,老子給你們當證婚人!」
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沸騰了。
「長官!俺是八級鉗工!在瀋陽兵工廠幹過!」
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舉起了手。
「俺會修電機!洋人的電機俺也摸過!」
「俺會翻砂!」
一時間,幾百隻手舉了起來。
李雲龍樂得只見牙不見眼,轉頭對趙剛喊道:
「老趙!快!都給老子記下來!這都是寶貝,比金條還值錢的寶貝!」
另一邊,丁偉和孔捷正指揮著戰士往自己團的馬車上裝物資。
看著那一車車雪白的棉花和成箱的牛肉罐頭,孔捷笑得合不攏嘴,
就在這時,溶洞深處傳來一陣騷動。
賈栩正指揮著一群戰士,小心翼翼地將那台大功率柴油發電機和變壓設備安裝在平坦的平台上。
德國工程師漢斯滿身油污,拿著扳手,正在進行最後的調試。
「團長!線路接通了!冷卻水正常!」
漢斯直起腰,衝著李雲龍喊道,「準備合閘!」
溶洞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台巨大的機器上。
李雲龍深吸一口氣,大步走上前,握住了那個沉重的膠木閘刀。
「給老子——亮!」
李雲龍猛地拉下閘刀。
「突突突突——」
柴油發電機發出沉悶的轟鳴聲,一股黑煙從排氣管噴出。
巨大的飛輪開始旋轉。
「滋啦——」
一聲輕響,接著,溶洞頂部和石壁上的幾十盞大功率白熾燈驟然亮起。
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溶洞,亮如白晝。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捂住了眼睛,適應後才慢慢睜開。
在明亮的燈光下,一排排剛剛安放好的工具機散發著金屬光澤,礦工們臉上每一道皺紋都清晰可見。
洞外的百姓看到山體縫隙中透出的強烈白光,紛紛驚呼,有的老人甚至跪在地上磕頭,以為是神仙顯靈。
趙剛連忙跑出去安撫,解釋這是「電燈」,
賈栩站在李雲龍身邊,指著燈火通明的洞穴深處,展開了一張圖紙:
「團長,這邊規劃為動力區,那邊是機加工區,最裡面通風好的地方是煉鋼爐。
「有了這些,咱們真的有根基了,只要給我們三個月,復裝子彈、造手榴彈那是小兒科,咱們甚至能試著造迫擊炮!」
李雲龍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激盪不已。
他想起過草地時戰友凍餓而死的情景,想起因為沒有子彈只能拼刺刀犧牲的兄弟。
「好!好啊!」
李雲龍重重地拍了拍賈栩的肩膀,聲音有些沙啞,
「有了這個,咱腰杆子才算硬!以後小鬼子來多少,咱就敢埋多少!咱們不僅要守住鷹嘴澗,還要讓這裡變成鬼子的噩夢!」
趙剛安撫完外面的百姓,匆匆走進來。
看著這壯觀的景象,他既興奮又擔憂。
「老李,動靜太大了。」
趙剛走到李雲龍身邊,低聲說道,
「這燈光一亮,鷹嘴澗的用電量和熱源瞞不住。這裡很快就會成為鬼子的眼中釘,甚至會招來轟炸。」
李雲龍冷笑一聲,轉頭看向洞口方向。
在那裡,那門從裝甲列車上拆下來的105毫米艦炮,已經被推進了半掩埋式射擊陣位,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山口。
「怕個球!」
李雲龍解開領口的扣子,
「那門艦炮已經拉進掩體了,還有咱們的防空營。鬼子敢來,正好給新炮開葷!老子這座城,就是給他們修的墳!」
慶功宴結束,送別丁偉和孔捷時,天已經快亮了。
李雲龍把兩人送到山口,突然讓魏大勇搬來幾個沉甸甸的木箱子,塞進兩人的馬車裡。
「老李,這又是啥?」
孔捷好奇地問。
「特種穿甲彈。」
李雲龍壓低聲音,「賈栩那小子說是從鬼子倉庫里翻出來的,打鬼子炮樓跟穿豆腐似的。拿著,別說謝,說謝那是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