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嘴澗指揮部,
李雲龍一腳踩在彈藥箱上,用刺刀從罐頭裡挑出一大塊牛肉塞進嘴裡,吃得滿嘴是油。
「老趙,這美國佬的斯帕姆雖然咸了點,但這油水是真足。」
李雲龍含糊不清地說著,拿起桌上半瓶汾酒灌了一口,
「這日子,給個神仙都不換。」
「叮鈴鈴——」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李雲龍不耐煩地抓起聽筒:
「誰啊?老子正忙著……什麼?!」
他手裡的牛肉「啪嗒」一聲掉在桌上,整個人噌地一下跳了起來。
「還有多遠?十里地?!騎兵連開路?!」
掛了電話,李雲龍轉向趙剛和賈栩,聲音都變了:
「壞了!打劫的來了!旅長來了!」
趙剛愣了一下:「旅長來視察是好事……」
「好個屁!」李雲龍把桌上的罐頭往懷裡一塞,吼道,
「那是來抄家的!快!虎子!傳我命令!」
「把肉罐頭都給老子搬地窖去!鎖上!鑰匙吞肚子裡!」
「炊事班把白面饅頭都撤了!換貼餅子!越硬越好!野菜湯!別放油!」
「還有!讓戰士們把新軍裝脫了!換舊的!帶補丁的!實在沒有補丁的,現給老子剪個洞縫上去!」
指揮部頓時亂成一鍋粥。
警衛員抱著成箱的罐頭往後山跑,李雲龍自己則手忙腳亂地解開扣子,抓把鍋底灰往臉上抹,又在地上滾了一圈,把新呢子大衣弄得又髒又舊。
趙剛看著這一幕,無奈道:
「老李,你看看外面。幾千號人,幾百台機器,探照燈把天都照亮了。你藏?你藏得住嗎?」
賈栩坐在一旁轉著鋼筆,平靜地說:
「團長,發電機正轉著呢。那動靜,十里外都能聽見。這時候裝窮,是不是有點侮辱旅長的智商?」
李雲龍一邊往鞋上抹泥,一邊咬牙說:「能藏多少是多少!只要別讓旅長看見咱過得比他還好,這腦袋就能保住一半!」
……
鷹嘴澗外的山路上。
旅長陳賡騎在馬上,手裡的馬鞭輕輕拍打著馬靴。
「旅長,這路不對勁。」警衛員看著路面說。
原本的泥路,現在鋪上了一層碎石,壓得非常平整,兩側還挖了排水溝。馬匹跑在上面又穩又快。
旅長眯起眼:「碎石路。這工程量,得要多少人?」
正說著,前面轉角處走來一隊巡邏的民兵。
看到騎兵,民兵們立刻散開,熟練地拉動槍栓,依託地形警戒。
旅長的目光鎖定了他們手裡的武器。不是老套筒,而是清一色嶄新的三八式步槍,槍上還泛著油光。
「那是……民兵?」警衛員瞪大眼睛,
「民兵都用上新三八大蓋了?咱主力團還有不少人用漢陽造呢!」
旅長沒說話,握著馬鞭的手緊了緊。
隊伍繼續往前走。
路邊,幾個老鄉推著獨輪車往山上走,車上堆滿了麻袋。
旅長勒馬下地,笑著問:「老鄉,這推的啥呀?這麼沉?」
老鄉停下車,抹了把汗,笑道:
「八路同志啊?這是給山上送的麵粉和鹹魚。這不,天冷了,獨立團給咱發的過冬糧。」
「鹹魚?」旅長挑了挑眉,
「日子過得不錯啊。」
「那是!」老鄉一臉紅光,拍著肚子,
「托獨立團李團長的福,咱這十里八鄉的,天天能聞著肉腥味。前兒個還發了罐頭,那是洋落兒,香著呢!」
旅長的笑容里透出一股寒意。
他翻身上馬,冷笑道:
「好個李雲龍。跟老子哭窮,說揭不開鍋了。
」合著他在這當土財主,連老百姓都吃上肉了。走!去看看這位『李財主』到底攢了多少家底!」
……
鷹嘴澗山口。
兩道探照燈的光柱直插夜空,將四周照得雪亮。
旅長勒住馬,看著眼前燈火通明的山口,愣住了。
巨大的水泥碉堡扼守著要道,周圍布著電網。遠處傳來機器的轟鳴聲。
「這是鷹嘴澗?」警衛員張大了嘴,
「這他娘的是上海灘吧?那是電燈?」
就在這時,李雲龍帶著趙剛等人跑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髒兮兮的舊棉襖,袖口掛著線頭,一見面就哭喪著臉敬禮。
「旅長啊!您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咱獨立團苦啊!」
李雲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喊道:
「弟兄們都快揭不開鍋了!這大冬天的,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正準備去挖野菜呢!」
旅長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用馬鞭指了指頭頂的探照燈。
「接著演。」
旅長似笑非笑:
「李雲龍,你當老子瞎?野菜?你這探照燈是燒野菜的?
「還是燒白開水的?那是電!你李雲龍都用上電了,還跟老子喊苦?」
李雲龍臉色一僵,眼珠子亂轉:
「這……這是繳獲的!對,繳獲鬼子的!偶爾開一下,省著呢!」
就在這時,李雲龍身後的魏大勇打了個飽嗝。
「嗝——」
一股濃烈的紅燒牛肉混合著大蒜的味兒飄了出來。
空氣頓時安靜了。
旅長翻身下馬,走到魏大勇面前,鼻子嗅了嗅。
「和尚。」旅長語氣溫和。
「到!」魏大勇立正。
「晚上吃的啥?這麼大味兒?」
魏大勇是個實誠人,又不敢對旅長撒謊,挺起胸膛大聲回答:
「報告首長!牛肉罐頭燉粉條!俺吃了三大碗!還有白面饅頭!」
李雲龍猛地捂住臉,想死的心都有了。
完了。全完了。
旅長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皮鞭在手心裡拍得啪啪作響。
「好啊!好個李雲龍!」
旅長指著李雲龍的鼻子:
「老子在總部啃鹹菜,喝稀粥。你在這燉牛肉,還吃了三大碗!李雲龍,你腦袋不想要了?欺瞞上級,私藏物資,你該當何罪!」
「旅長!冤枉啊!」李雲龍還想狡辯,
「那是給傷員吃的……」
「少廢話!帶路!」
旅長一把推開李雲龍,大步朝溶洞走去,
「老子倒要看看,你這狗日的到底藏了多少好東西!」
……
一進溶洞,旅長的腳步就停住了。
他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說不出話來。
巨大的溶洞裡燈火通明。
幾十台工具機整齊排列,飛速旋轉,發出刺耳的金屬切削聲。
穿著工裝的工人在機器間穿梭,鋼花四濺,鐵屑紛飛。
空氣中全是機油、鐵鏽和火藥混合的味道。
「這……」
旅長看著一台正在切削炮彈的工具機,手裡的馬鞭掉在了地上都沒發覺。
「這是兵工廠?」旅長的聲音有些發抖。
賈栩走上前,敬了個禮:
「首長,這是咱們的重工業一區。目前主要生產手榴彈殼體、復裝子彈和迫擊炮彈。日產手榴彈殼體3000個,復裝子彈5000發。」
旅長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賈栩:
「多少?3000?一天?你是說一天?」
要知道,總部兵工廠一個月的產量也就這麼多。
李雲龍見藏不住了,乾脆挺直腰杆,換了副嘴臉嘿嘿笑道:
「旅長,這算啥。這都是小打小鬧。您往裡走,還有好東西。」
旅長深吸一口氣,撿起馬鞭,跟著李雲龍往裡走。
越往裡走,設備越精密。
直到走到溶洞的最深處,是一個巨大的維修車間。
一根粗大的黑色炮管橫臥在台架上,幾個德國工程師正拿著卡尺測量數據。
那炮管的口徑,足足有碗口粗。
旅長停下腳步,指著那巨大的炮管,手指微微發抖。
他轉過頭,看著一臉得意的李雲龍,聲音沙啞:
「李雲龍,你別告訴老子,這玩意兒也是你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