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東鹽場,三號堆積區。
代號「蝮蛇」的特高課爆破專家,此刻正扛著兩包一百六十斤的粗鹽,在結冰的棧道上跑著。
他不敢停。
十分鐘前,那個叫李雲龍的男人就在這兒,一槍打死了黑島森大佐。
大佐的腦漿灑在凍土上冒著熱氣,這一幕深深刻在了「蝮蛇」的腦子裡。
李雲龍正坐在不遠處的鹽包上,手裡削著一個皺巴巴的蘋果,那雙鷹一樣的眼睛,時不時掃過幹活的人群。
「快!都給老子跑起來!」魏大勇手裡的皮鞭在空中甩出一聲脆響。
「蝮蛇」渾身肌肉一緊,腳下又快了幾分。為了不讓自己看著像練家子,他故意彎著背,卻用核心力量跑出了普通偽軍達不到的速度。
在他身後,幾十名同樣是特務的「俘虜」,此刻都在拼命表現。
有人為顯示體力,一次扛起三包鹽,脖子上青筋暴起;有人為了表現順從,鞋跑掉了就光腳踩在冰碴上,一聲不吭。
旁邊的普通偽軍俘虜都看傻了,手裡拎著半袋鹽,呆呆地站著。
這幫人平時拿槍都嫌累,今天這是怎麼了?
李雲龍咬了一口蘋果,嚼得咔嚓響,眼神停在「蝮蛇」身上。
「和尚,你看那幾個。」李雲龍用刀尖指了指,
「腰馬合一,下盤穩得像打樁,扛兩百斤跟玩似的。這體格子,以前在皇協軍里是吃空餉的吧?」
「蝮蛇」聽力很好,這話順著風飄進耳朵,他心裡咯噔一下。
暴露了?
恐懼讓他胃裡一陣抽搐。不能表現得太強!
「蝮蛇」腳下一軟,順勢摔倒,兩包鹽重重砸在地上,他趴在雪地里大口喘氣,裝出體力不支的樣子。
「嘭!」
一隻大腳狠狠踢在他肋骨上。魏大勇站在他面前,一臉兇相:「裝什麼死!剛才不是挺能扛嗎?起來!」
魏大勇這一腳沒留情,「蝮蛇」疼得差點昏過去,但他反而鬆了口氣。挨打,說明還沒被懷疑是特務。
「團長,俺覺得不對勁。」魏大勇轉頭對李雲龍說,
「這幾個人幹活太利索了,眼神也賊,不像抽大煙的軟腳蝦。」
李雲龍擺擺手,咽下嘴裡的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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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嚇破膽了。這就是賤骨頭,不打不勤快。既然這麼有勁,別扛鹽了,大彪!」
「有!」張大彪跑過來。
「把這幾十個『壯勞力』挑出來,去採石場。修路缺石料,讓他們去砸石頭,完不成定額,晚上不給飯吃。」
「是!」
……
兩小時後,採石場。
這裡的活更苦,堅硬的花崗岩讓俘虜們很絕望,普通人拿著鐵錘砸下去只留個白印,還震得虎口開裂。
「蝮蛇」看著眼前的一堆黃色炸藥包,眉頭緊鎖。
這是土八路自製的炸藥,硝銨比例不對,沒做防潮,引信也很粗糙。按常規方法填埋,一包下去只能炸開表層土,根本炸不開這種花崗岩。
如果不炸開石頭,今天的定額就完不成。完不成定額,那個叫李雲龍就會過來……
「蝮蛇」打了個哆嗦。
想活命,就必須證明自己的價值。
他趁看守不注意,解開了炸藥包的繩子。
他迅速倒出三分之一的藥量——裝藥太多會浪費威力。
接著,他抓了把濕泥封住炮眼下半段,留出空氣層。
這個法子能讓爆炸的威力更集中,效果好上幾倍。
「你在幹什麼?想搞破壞?」張大彪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蝮蛇」嚇得手一抖,差點扔了雷管,急忙用一口山東話喊道:
「長官!俺在省炸藥!這石頭硬,得悶著炸!」
張大彪懷疑地看著他:
「悶著炸?要是炸不開,老子把你填進去。」
「蝮蛇」擦了把冷汗,顫抖著手點燃導火索,轉身就跑。
「轟——!」
一聲悶響,地面劇烈震動了一下。
煙塵散去,張大彪瞪大了眼。
那塊巨大的花崗岩,被炸成了幾百塊大小均勻的碎石,連二次破碎都省了。
效率至少提高了四倍。
「乖乖……」張大彪抓了抓帽子,
「這他娘的是個爆破鬼才啊!」
李雲龍不知何時出現在採石場邊上,看著那一地碎石,眼神裡帶著玩味。
他慢悠悠走過來,皮靴踩在碎石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蝮蛇」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剛才這手露得太多了,普通農民怎麼可能懂空氣間隔裝藥?
完了,這次真完了。
李雲龍走到他面前蹲下,那股壓力讓「蝮蛇」快喘不過氣來。
一隻粗糙的大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行啊,小子。」李雲龍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這定點爆破玩得挺溜。以前幹過?」
「蝮蛇」腦子飛快轉著,冷汗順著鼻尖往下滴。
「回……回長官話。」他結結巴巴地說,
「俺祖上……是摸金校尉。這手藝,是打盜洞傳下來的……」
「盜墓的?」李雲龍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蝮蛇」後腦勺上,
「我就說嘛!這手藝不是正經人能練出來的!難怪一身陰氣。」
「蝮蛇」趕緊一個勁地磕頭:
「長官英明!俺就是個挖墳掘墓的下九流,想混口飯吃……」
「別磕了。」李雲龍站起身,大手一揮,
「既有一技之長,就別在這搬石頭了,去兵工廠,給那個德國佬漢斯當助手,他正愁沒人懂炸藥配比,你去給他打下手。」
去兵工廠?
「蝮蛇」愣住了。兵工廠是八路軍的核心機密,去了那裡,要是暴露身份,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而且那裡離李雲龍更近!
「怎麼?不願意?」李雲龍眼睛一眯。
「願意!願意!謝長官不殺之恩!」「蝮蛇」幾乎是哭著喊出來的。
不遠處的另一個特務,代號「蜘蛛」,看到同伴靠「手藝」脫離了苦海,心思也活了。
他是投毒和生化專家,對化學藥劑很敏感。
「蜘蛛」立刻舉手,大聲喊道:
「長官!俺也有手藝!俺是祖傳的滅鼠郎中!我看營地里老鼠多,俺能配藥滅鼠,還能殺跳蚤!」
李雲龍轉頭看了看趙剛:
「老趙,你看這事鬧的,這批偽軍里人才還真不少,鬼子是有眼無珠啊。」
趙剛看著這群拼命表現的戰俘:
「這說明勞動改造是有成效的。只要給他們生存的希望,主觀能動性就激發出來了。不過,那個去兵工廠的要嚴密監視。」
「放心,進了老子的地盤,是龍得盤著,是蛇得趴著。」
入夜,寒風呼嘯。
特務們擠在漏風的窩棚里,誰也不敢說話。
他們用眼神交流著今天的慘狀:一個炸了一百噸石頭,手抖得拿不住筷子;一個配了幾大桶殺蟲劑,熏得自己差點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