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栩捏著那隻裝有透明液體的玻璃瓶,瓶身在油燈下反射著幽光。
他沒立刻說話,只是把瓶口湊到鼻尖,用手輕輕扇了扇。
一股極淡的苦杏仁味混著辛辣氣味飄了出來。
代號「蜘蛛」的特務站在牆角,右手食指死死扣著衣領下的紐扣,那裡藏著一顆氰化鉀膠囊。
他的瞳孔縮成針尖,全身肌肉緊繃到了極限。
只要賈栩喊一聲「抓特務」,他就會立刻咬碎膠囊。
「好東西。」賈栩打破沉默,語氣溫和,
「這是你的獨門配方?」
「蜘蛛」的喉結上下滾動,聲音嘶啞:
「長官……這,這是滅鼠藥,專門……專門熏耗子的。」
「我信。」
賈栩把瓶子放在桌上,發出「噠」的一聲輕響。
「蜘蛛」渾身一顫,扣著紐扣的手指骨節都發白了。
「咱們根據地條件艱苦,跳蚤多,臭蟲更多。」
賈栩轉過身,目光落在「蜘蛛」慘白的臉上,嘴角微微上揚,卻沒有半點笑意,
「特別是那種兩條腿走路的大個兒臭蟲,最近總在鹽場外圍晃悠,煩得很。」
「蜘蛛」愣住了,看著賈栩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大腦飛速運轉。
「這種藥,能把那種大個兒臭蟲熏死嗎?」賈栩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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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神經毒素前體,如果不稀釋……」
蜘蛛」下意識地用專業術語解釋,但話一出口就猛地閉嘴,他看懂了賈栩的眼神。
那是一種看透一切的戲謔,更是一種隨時能要他命的警告。
賈栩走到他面前,伸手幫他理了理那個藏著毒藥的衣領,動作很輕:
「既然是祖傳秘方,就別藏著掖著了,擴大生產,全團都要用。」
「全……全團?」「蜘蛛」腿肚子開始抽筋,
「長官,這玩意兒量產需要提純設備,而且……而且濃度控制不好會死人的。」
「死人?」賈栩眼神驟冷,殺氣畢露,
「怎麼?你的祖傳手藝不想外傳?還是說……這玩意兒本來就是用來殺人的?」
「不!不是!」「蜘蛛」頭皮發麻,強烈的求生欲讓他立刻喊道,
「是殺蟲劑!這就是殺蟲劑!能產!我能產!」
「很好。」賈栩拍了拍他的肩膀,
「給你三天。我要見到能把方圓五百米內的害蟲全部熏出來的煙霧彈。不管是紅的綠的,只要能讓蟲子爬不起來就行。」
十分鐘後,李雲龍大步闖進窯洞。
「老賈,聽說你又挖到個寶貝?剛才那小子哭喪著臉去領了一車干辣椒,搞什麼名堂?」
接下來的三天,鷹嘴澗兵工廠最偏僻的一間獨立窯洞裡,晝夜不停地冒著紅黃色的煙霧。
「蜘蛛」戴著防毒面具,一邊流淚一邊在研缽里搗碎干辣椒,再將提純出的辣椒素與化學藥劑混合。
他本是帝國的高級生化專家,現在卻成了辣椒加工廠的苦力。
門帘掀開,滿身火藥味的「蝮蛇」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桶硝化棉。兩人隔著防毒面具的玻璃片對視。
「你在煮屎?」「蝮蛇」看著鍋里翻滾的紅油,悶聲問道。
「我在做殺蟲劑。」「蜘蛛」的聲音帶著哭腔,
「他們逼我的。如果不做,賈參謀說要把我塞進那鍋辣椒水裡。」
「蝮蛇」沉默了兩秒,把硝化棉桶重重放在地上:
「我也一樣。如果不把炸藥威力提高三倍,李雲龍要把我填進炮眼裡。」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威脅。
一種既是同病相憐又是競爭對手的怪異感覺油然而生。
如果不比對方更有用,死的就是自己。
「蝮蛇」咬了咬牙,轉身沖向自己的炸藥車間:
「我的炸藥一定是最好的!」
「蜘蛛」也不甘示弱,往鍋里又加了一勺高濃度芥末提取物:
「我要讓這幫土八路見識什麼叫滅鼠藥!」
第三天黃昏。
偵察兵氣喘吁吁地跑進團部:
「團長!鹽場西北角,發現一支鬼子小隊,十二個人,帶著擲彈筒,正在測繪地形!」
「來得好!」李雲龍把帽子往桌上一摔,
「正好,拿這幫害蟲試試藥。老賈,叫上那個『滅鼠郎中』,帶上他的傢伙事兒!」
鹽場西北的蘆葦盪。
日軍小隊正呈搜索隊形小心推進。他們裝備精良,動作嫻熟,顯然都是老兵。
三百米外的土坡後,「蜘蛛」趴在地上,身旁架著一門改裝過的迫擊炮。他的手在發抖,旁邊站著端著刺刀的魏大勇。
「打準點。」
「打偏了,俺就把你扔過去餵鬼子。」
「是……是……」
「蜘蛛」調整好射角,將一枚塗著紅油漆的特製炮彈塞入炮筒。
「嘭!」
一聲沉悶的出膛音。
炮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並未落地爆炸,而是在日軍小隊頭頂二十米處凌空炸開。
沒有彈片,沒有火光。
一團濃稠的紅黃色煙霧瞬間爆開,迅速擴散,順著風勢罩向日軍。
「納尼?」領頭的日軍曹長剛抬起頭,那團煙霧就將他吞沒。
下一秒,蘆葦盪里傳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咳咳咳!啊!我的眼睛!」
「水!水!喉嚨燒著了!」
十二名日軍瞬間丟掉武器,雙手瘋狂抓撓臉部和喉嚨。
有人跪在地上嘔吐,有人拼命把頭往泥水裡鑽,試圖緩解那種從黏膜滲透進神經的劇痛。
即便隔著三百米,李雲龍通過望遠鏡看到這一幕,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那些鬼子滿臉通紅,眼淚鼻涕橫流,整張臉腫得像豬頭,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徹底喪失了戰鬥力。
「乖乖……」李雲龍放下望遠鏡,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這比殺人還難受啊。這要是吸進去一口,肺都要咳出來吧?」
賈栩站在旁邊,看著「蜘蛛」瑟瑟發抖的背影,微笑著點了點頭。
「效果不錯。」
他走到「蜘蛛」身後,低聲說:
「還得繼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