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島火車站,一輛火車的黑色車頭正噴著白霧,活塞連杆在蒸汽中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滿載物資的「出雲號」列車停在鐵軌上,準備出發。
站台上,飯田祥二郎少將站在最前面,身後是同樣疲憊的憲兵隊軍官。
雖然搬了一夜箱子,累得腰酸背痛,但飯田的臉上卻帶著興奮的紅光。
李雲龍站在豪華車廂門口,金穗大衣的領子豎著,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俯視著站台上的日軍。
「特使閣下!」
飯田少將猛地併攏腳跟,皮靴發出一聲脆響。他深深鞠躬,頭幾乎碰到了膝蓋。
「恭送特使閣下!祝閣下武運昌隆!一路平安!」
身後的軍官們跟著齊刷刷地鞠躬,吼聲震動了車站頂棚:
「武運昌隆!」
李雲龍沒有說話,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實的信封,隨手一拋。信封在空中划過,落向飯田。飯田慌忙伸出雙手,穩穩接住。
「這是給你的表彰信。」
蝮蛇站在李雲龍身後翻譯道,
「回去再看,這是特使對你忠誠的私人嘉獎。」
「哈依!謝特使恩典!」
飯田把信封緊緊貼在胸口,激動得渾身發抖。
「嗚——!」
汽笛長鳴,刺破了清晨的寂靜。
車輪開始滾動,列車緩緩啟動。大量蒸汽噴出,遮住了李雲龍的身影。
飯田少將一直保持著鞠躬的姿勢,直到列車的尾燈消失在遠處,他才直起腰。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對身邊的參謀長感嘆:
「這才是真正的皇室風範……威嚴,又體恤下屬。」
列車駛出市區,窗外的德式建築飛速後退,變成了膠東平原枯黃的野草。
車輪撞擊鐵軌的節奏越來越快。
豪華車廂內,李雲龍一把扯下墨鏡,扔在絲絨桌布上。
「呼……」
他解開風紀扣,重重地把自己摔進真皮沙發里。
之前那股高冷的氣場瞬間消失,整個人透著一股匪氣和疲憊。
「娘的!」孔捷摘下大檐帽,當扇子扇著風,癱在對面的座位上。
「這輩子沒演過這麼累的戲!比打一仗還累!剛才那鬼子鞠躬的時候,老子差點沒忍住掏槍。」
丁偉正在解武裝帶,聞言哈哈大笑:
「老孔,你那是不習慣,你看老李,裝得跟真的似的,連我都想給他敬個禮。」
丁偉轉頭看向李雲龍,好奇地問:
「哎,老李,你最後給那老鬼子留了什麼?真是表彰信?」
李雲龍從懷裡摸出一包繳獲的「富士山」香菸,劃燃火柴點上。
他深吸了一口,臉上露出一絲壞笑。
「表彰信?那是借條。」
李雲龍彈了彈菸灰,理直氣壯地說:
「咱八路軍有紀律,不拿群眾一針一線,拿了東西要打條子。
「雖然這飯田是鬼子,但咱也不能壞了規矩,拿了他一倉庫東西,總得告訴人家一聲是誰拿的吧?這叫講究。」
鏡頭切回青島港一號倉庫。
原本堆滿物資的倉庫此刻空空蕩蕩,只有幾隻老鼠在水泥地上竄過。
冷風從敞開的鐵門灌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響。
飯田少將站在倉庫中央,手裡緊緊攥著那個信封。
他讓其他人退下,只留下了心腹翻譯官。他想第一時間獨享這份來自皇室特使的「私密嘉獎」。
「打開。」飯田的聲音有些顫抖,小心翼翼地把信封遞給翻譯官。
翻譯官戴著白手套,用拆信刀裁開封口。
信封里沒有精美的信箋,也沒有皇室徽章,只抽出來一張皺巴巴的發黃草紙。
飯田愣住了。這就是特使的墨寶?
紙上用毛筆寫著一行漢字,字跡歪歪扭扭,墨汁有些洇開,透著一股粗野。
飯田看不懂漢字,催促道:
「快念!特使寫了什麼?是不是對我們青島守備隊的勉勵?」
翻譯官捧著草紙,視線落在紙面上。他先是疑惑,隨即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煞白,手劇烈地抖動起來。
「吧嗒。」草紙掉在了地上。
「八嘎!」飯田怒道,「撿起來!念!」
翻譯官哆哆嗦嗦地撿起紙,牙齒打顫,聲音像是硬擠出來的:
「茲……借到……青島守備隊……物資一宗……」
「包括……紫銅五百噸……橡膠……雷達組件……」
飯田的眉頭皺了起來。借到?這是什麼措辭?
翻譯官咽了口唾沫,繼續念,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
「來日……必用炮彈……加倍奉還……」
「落款是……」翻譯官不敢念了,抬頭看了一眼飯田,眼神里滿是絕望。
「念!!」飯田咆哮道。
「八路軍……獨立團……李雲龍。」
這幾個字一出,空氣仿佛凝固了。
「納尼?!」
飯田如遭雷擊,一把搶過那張草紙。雖然不認識別的字,但他認得那個名字。
那個在通緝令上見過、在情報里聽過的名字,那個把晉西北攪得天翻地覆的男人。
李……雲……龍。
飯田的大腦一片空白,眼前的畫面開始回閃:那個在車站打他耳光的「特使」,
那個在春和樓手抓海參的「貴族」,那個讓他親自搬空自家倉庫的「恩人」,那個把過期罐頭賞給他的「皇親國戚」。
不是什麼特使,是土八路,是李雲龍!
他帶著五百個憲兵,幫八路軍搶了自己的倉庫,還對他喊了一晚上的「萬歲」。
一股腥甜的味道湧上喉嚨。強烈的羞恥、憤怒和恐懼衝擊著他。
「八嘎……八嘎呀路!!」
飯田仰天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揮舞著指揮刀瘋狂地劈砍著空氣。
旁邊的參謀長臉色灰敗,絕望地提醒:
「將軍……那是您的命令……沿途一路綠燈,特級放行……現在,恐怕已經過膠州了……」
飯田的動作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布滿了血絲,視線開始模糊,世界變成了黑色。
「噗——!」
一口鮮血噴出,濺在那張皺巴巴的借條上。飯田祥二郎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後腦勺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畫面切回疾馳的列車。
車輪滾滾,兩旁的樹木飛速後退。李雲龍手裡拿著一瓶順來的清酒,另一隻手抓著電台的話筒。
「老趙!老趙!聽得見嗎?」李雲龍的聲音很大,透著興奮,
「我是李雲龍!你他娘的把這瓶酒給老子留著!」
電台那頭傳來電流聲,隨後是趙剛沉穩的聲音:
「老李,我是趙剛。情況怎麼樣?」
李雲龍灌了一口酒,嘿嘿一笑:
「接住嘍!這份嫁妝夠咱們獨立團過個肥年!銅、鋁、橡膠,還有個什麼雷達!把鷹嘴澗的倉庫給老子騰出來!」
趙剛的聲音沒有太多喜悅,反而有些凝重:
「老李,別高興得太早。你悠著點。根據地下黨情報,鬼子雖然亂了,但高密段還有一輛巡邏的裝甲軌道車,屬於鬼子鐵路守備隊的,沒接到放行命令。」
「我正帶人去清障,在我不發信號之前,你的火車別開太快!」
李雲龍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他放下酒瓶,透過車窗看向前方遠處的鐵軌。
「知道了。」
李雲龍掛斷通話,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他轉頭衝著正在數罐頭的魏大勇吼了一嗓子:
「和尚!別數了!把那挺九二式重機槍給老子架到車頂上去!」
「好戲還沒唱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