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渡口,南岸。
「哐當!」
一聲巨響傳來。
幾十個空油桶被從卡車上推下,在凍硬的泥地上滾動撞擊。
緊接著是成捆的角鋼、槽鋼,被卸在碎石灘上。
沒有動員和口號,數千名戰士散開。
賈栩站在一塊礁石上,手裡抓著一張藍圖,聲音嘶啞地命令:
「一營,搬油桶!三桶一組,品字形排列!」
「二營,乙炔槍!角鋼固定,滿焊!不要點焊,我要的是強度!」
「三營,把發電車開過來!現在!立刻!」
數十台柴油發電機被同時拉響。
「突突突突——」
黑煙冒出,下一秒,黃河岸邊亮起刺眼的電弧光。
幾十台電焊機同時工作,火花飛濺,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焦糊味和乙炔的氣味。
這裡成了一座臨時的野戰造船廠。
李雲龍蹲在一輛拋錨的五十鈴卡車旁,拎著一把扳手。
「和尚!別他娘的傻看!」
李雲龍指著巨大的輪胎:
「拆!把所有報廢卡車的輪胎都給老子拆下來!四個輪胎綁一起就是個浮力單元,上面鋪上門板,那是給重機槍做射擊平台的!」
對岸,日軍守備隊。
日軍大隊長舉著望遠鏡,南岸電焊的弧光此起彼伏,發電機的轟鳴聲蓋過了黃河的濤聲。
「那是什麼?」大隊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是……工業設備?」
情報里,八路軍渡河用的是羊皮筏子和木板船。但眼前分明是現代化的作業場面。
「開炮!干擾他們!」
「轟!」
北岸日軍的九二式步兵炮開火,炮彈落在南岸灘涂上,炸起一團泥柱。
幾乎是同一時間。
「通!通!通!」
南岸後方響起沉重的炮擊聲。
楚雲飛放下望遠鏡,站在指揮車旁。
他身後,四門150mm重型榴彈炮的炮口正冒著青煙。
北岸日軍炮兵陣地瞬間被火光覆蓋。那門步兵炮連同炮手,直接變成了零件狀態。
「雲龍兄。」
楚雲飛看著對岸騰起的煙雲,對著步話機說道:
「只要我在,這黃河上空,連只鳥都別想飛過去干擾你施工。」
岸邊,第一艘突擊筏下水了。
它由十二個油桶焊接底座,鋪著卡車防彈鋼板,尾部掛著兩台從三輪摩托上拆下來的引擎。
魏大勇跳上筏子,拉動啟動繩。
「突突突!」
引擎轟鳴,黑煙噴出。
筏子在水中穩定前行,一挺馬克沁重機槍架在船頭,槍口指著北岸。
趙剛正指揮數千名民兵,將沿途收集的門板和蘆葦綑紮成束,在岸邊鋪設臨時的硬化碼頭,方便坦克和卡車登船。
德國顧問漢斯站在一堆圖紙中間,眉頭緊鎖,手裡的計算尺拉得飛快。
「浮力冗餘只有15%……結構應力分布不均……」
漢斯看著粗糙的焊縫和用鐵絲捆綁的加固件,搖了搖頭:
「這不科學。這完全違背了造船工程學。」
「漢斯,科學這玩意兒,有時候得給『條件』讓路。」
李雲龍走過來,拍了拍漢斯的肩膀:
「這就叫中國智慧。沒條件,我們就用鐵絲和油桶創造條件。」
突然,一輛雷達車內,警報聲響起。
「滴——滴——滴——」
操作員猛地抬頭,臉色發白:
「團長!雷達捕捉到大規模信號!東南方向,距離四十公里!高度三千!」
「也是大傢伙!可能是日軍的重型轟炸機群!」
李雲龍嘴角的笑意瞬間消失,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終於來了。」
李雲龍抓起步話機,聲音里透著殺氣:
「所有人聽令!停止作業!」
「所有防空車輛,沿河岸一字排開!把炮口給老子搖起來!」
「給這幫鬼子,織一張網!」
指令下達,正在卸貨的卡車迅速啟動。
五百輛卡車沿著黃河南岸漫長的河灘,頭南尾北,迅速調整位置。
車頂帆布全部掀開,露出了九六式25mm三聯裝機關炮、博福斯40mm高射炮和重機槍防空槍架。
幾公里的河岸線上,一道鋼鐵防線瞬間成型。所有的炮口,整齊劃一地指向東南方的天空。
幾分鐘後,雲層震動。
日軍第二波轟炸機群出現。二十四架九七式重爆機,在十二架零式戰鬥機的護航下,飛向黃河渡口。
日軍領隊機長透過座艙玻璃看向地面。
他看到的不是預想中驚慌的人群和燃燒的木船,而是一片密集的炮口,在陽光下反射著寒光。
機長的頭皮瞬間發麻。
「那是什麼……防空陣地?整個河岸都是防空陣地?!」
地面上,李雲龍手裡握著步話機,大拇指按在通話鍵上,指甲邊緣嵌滿了黑泥。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領頭的那架日機,直到能看清機翼上的紅膏藥。
「全團聽令。」
「把這幫蒼蠅拍下來,給黃河裡的王八加餐!」
「打!」
「咚咚咚咚咚——」
「滋滋滋滋滋——」
幾百門火炮同時開火。
無數曳光彈拔地而起,形成一堵由鋼鐵和火藥構成的彈幕。空氣被撕裂的嘯叫聲震耳欲聾。
天空中,日軍機群瞬間撞上了這堵彈幕。
領頭的日軍重爆機甚至沒來得及投彈,就被十幾發40mm高爆彈同時命中。
機身在空中解體,變成一團巨大的火球,砸進黃河。
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掀翻了幾艘正在調試的突擊筏。
但沒有人停手。
地面上的彈殼拋飛如雨,落在卡車車廂里,堆積在炮手腳邊。
天空布滿了防空炮的爆炸黑雲。又一架日機被打斷了機翼,旋轉著栽下來,引擎發出刺耳的怪聲。
「打下來了!打下來了!」
岸邊的民兵揮舞著鐵鍬歡呼。
「閉嘴!別光顧著看戲!」
李雲龍從指揮車上跳下來,一腳踢在旁邊的沙袋上,吼道:
「鬼子炸鬼子的,咱們干咱們的!」
「工兵營!繼續幹活!我要的是橋!」
炮火還在轟鳴,但在防空火力的間隙中,電焊的弧光再次亮起。
賈栩拿著旗語,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
「一號索固定完畢!」
「二號索固定完畢!」
「推筏子!」
幾十艘雙體船筏被推入水中,工兵們冒著掉落的飛機殘片,將粗大的鋼纜絞在船體上。一塊塊厚重的鋼板被鋪設在船筏之間。
一座鋼鐵浮橋,正頂著頭頂的轟炸,向北岸延伸。
北岸,日軍大隊長放下瞭望遠鏡。
他的手在顫抖。
他看到一架己方轟炸機墜毀在浮橋旁幾十米處,爆炸的氣浪甚至推著浮橋晃動。
但那座橋,依然在延伸。眼前的景象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這不可能……」
大隊長喃喃自語,「他們不是土八路……他們是怪物。」
半小時後,天空中的轟炸機群丟下一半的飛機,狼狽逃竄。
河面上,最後一塊鋼板轟然落下。
浮橋,合龍。
巨大的鎖扣咬合在一起。
李雲龍爬上一輛九七式坦克的炮塔,靴子踩在冰冷的裝甲上。他拔出腰間的白朗寧,指向北岸驚恐的日軍陣地。
「坦克營,過河!」
「準備登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