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關,天下第一關。
一列,兩列,五列……整整十列滿載的軍列,正緩緩吐出關隘,向南延伸。
二號軍列,特等包廂。
戰車第三師團長山路秀男中將,正跪坐在榻榻米上,輕輕旋轉著手中的建盞。茶湯碧綠,熱氣裊裊。
「師團長閣下。」
參謀長小沼治夫大佐站在一旁,指著窗外飛掠而過的枯黃原野,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傲意:
「剛過秦皇島,按照目前的行進速度,明天日落前,我們的履帶就能碾碎石家莊的凍土。」
山路秀男抿了一口茶,眉頭微皺:
「水質太硬,關內的水,比起長白山的雪水,差了不止一籌。」
他放下茶杯,目光並沒有投向窗外那些衣衫襤褸的難民,而是看向了放在桌上的作戰地圖。
「華北方面軍那群廢物。」
山路秀男冷哼一聲,手指在地圖上那一連串紅色的叉號上划過——那是第110師團全軍覆沒的位置。
「岡村寧次是不是老糊塗了?居然被一群泥腿子逼到要向關東軍求援的地步,兩個師團,那是幾萬皇軍精銳,竟然被土八路吃了?」
小沼大佐賠笑道:
「師團長,華北軍久疏戰陣,加上被游擊戰拖垮了意志。但我們不同。我們是關東軍,是準備與遠東決戰的鋼鐵洪流。」
他指了指窗外平板車廂上那些被帆布半遮半掩的龐然大物:
「咱們的九七式改中戰車,裝備了47毫米長管炮。那些土八路見到這東西,恐怕會以為是怪獸,嚇得連槍都端不穩。」
窗外。
與其說是行軍,不如說是一場炫耀武力的遊行。
一眼望不到頭的坦克集群正沿著鐵路旁的公路並排開進。
九七式改中戰車、九五式輕戰車、九七式指揮車……數百輛坦克排出的尾氣遮蔽了天空。
每一輛坦克的裝甲板都被擦得鋥亮,塗著醒目的黃綠迷彩。
炮塔上,關東軍士兵穿著厚實的翻毛領軍大衣,戴著防風鏡,眼神狂熱而不可一世。
這與華北日軍那種死氣沉沉、衣衫不整的頹廢形成了鮮明對比。
路邊的華北日軍守備隊士兵,看著這支來自「滿洲國」的皇軍之花,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自卑,紛紛立正敬禮。
一名《朝日新聞》的隨軍記者正掛著相機,興奮地在裝甲車上按動快門。
「這將是帝國陸軍戰車史上最輝煌的平原殲滅戰!」
記者在筆記本上狂熱地寫道:
「滿洲之虎入關,支那平原將化作紅色的海洋。」
山路秀男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戴上白手套。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石家莊的位置:
「傳令下去,全速前進。明天日落前,我要在這裡閱兵。讓那個李雲龍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現代化軍隊。」
情報參謀在一旁低聲提醒:
「師團長,根據特高課情報,李雲龍部擁有數量不明的重炮,甚至有240毫米口徑的……」
「荒謬!」
山路秀男不屑地打斷了他:
「那種笨重的攻堅炮,在機動戰面前就是靶子。我的戰車集群時速四十公里,等他的炮彈落下來,我的履帶早就碾過他的屍體了。」
他揮了揮手:
「幾門撿來的破炮而已,不足為懼。」
……
鷹嘴澗,地下雷達站。
綠色的螢光屏幽幽閃爍,電子管散發著微熱的焦味。
德國顧問漢斯盯著屏幕,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手裡的鉛筆「啪」的一聲折斷了。
「上帝啊……」
「這數量……如果是真的,那簡直是噩夢。」
屏幕上,代表敵軍的亮斑連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光帶,正飛速向南涌動。
賈栩站在他身後,
「報數。」
「數量……估測超過三百個裝甲目標,不僅有坦克,還有大量的卡車和摩托化步兵。」
漢斯深吸了一口氣,指著光標移動的軌跡:
「行進速度每小時35公里。隊形極其密集,根本沒有進行防空疏散。他們……非常囂張。」
「囂張是因為他們覺得這裡沒有對手。」
「那就給他們上一課。」
……
前線臨時指揮部。
李雲龍盤腿坐在炕上,手裡捏著一枚紅色的「車」,正準備落子。
他對面,楚雲飛正襟危坐,眉頭緊鎖,盯著棋盤上的殘局。
「老李,這步棋你要是落下去,你的中路可就空了。」楚雲飛提醒道。
「空了就空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李雲龍剛要落子,通訊員急急忙忙的沖了進來,
「老李後方來電,魚群入網了,三百輛,全是大傢伙。」
「啪。」
李雲龍手裡的棋子被扔在了棋盤上,砸亂了一局殘棋。
他騰地一下站起來,那雙原本有些慵懶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三百輛?」
李雲龍搓著雙手,在屋裡來回踱步,軍靴踩得地面咚咚作響:
「好極了!老子的坦克營正愁沒對手練手!之前打那些只會修碉堡的鬼子,那是欺負人。這回算是來了個正經練家子!」
楚雲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面色凝重:
「雲龍兄,不可輕敵。關東軍戰車第三師團,那是日軍的王牌。他們遠非華北駐屯軍可比。」
「王牌?」
李雲龍走到掛著的羊肉架子前,撕下一條肉乾塞進嘴裡,嚼得咬牙切齒:
「老子打的就是王牌!」
……
石家莊以北,元氏縣。
關東軍的前鋒中隊,三輛九五式輕戰車正沿著土路疾馳。
車長半個身子探出炮塔,戴著風鏡,肆意地按著喇叭。
「嘀嘀——!」
前方,一輛八路軍偵察連的側三輪摩托車正在「逃竄」。
「支那兵!別跑!」
鬼子車長狂笑著,命令駕駛員加速:
「撞上去!碾死他們!」
九五式坦克的柴油機響著,履帶捲起煙塵,距離摩托車越來越近。五十米,三十米……
摩托車上的八路軍駕駛員突然一個急剎甩尾,車身猛地橫了過來。
坐在車斗里的戰士,並沒有露出驚恐的表情。
他從背後那支奇怪的圓筒狀物體上扯下帆布,迅速扛在肩上。
美制M1A1巴祖卡火箭筒。
鬼子車長的笑聲還沒收住,就看到那個黑洞洞的管口冒出了一團火光。
「納尼?」
「咻——」
不足三十米的距離,火箭彈瞬間就到了。
一聲巨響。
沖在最前面的九五式坦克正面裝甲被瞬間擊穿,引爆了內部的彈藥。
坦克炮塔被掀飛起兩米高,重重地砸在路邊的水溝里。整輛車瞬間化作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球。
另外兩輛坦克急忙剎車,履帶在地上劃出深痕。
摩托車上的偵察兵扔掉發燙的火箭筒發射管,跨上摩托車。
在引擎聲中,他回頭,對著那兩輛驚魂未定的日軍坦克,緩緩豎起了一根中指。
然後,一溜煙鑽進了青紗帳。
……
消息傳回戰車第三師團指揮部。
「八嘎!」
山路秀男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翻倒,茶水流了一地。
「被摩托車擊毀了?被一隻螞蟻咬了一口?」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恥辱!這是大日本皇軍的恥辱!」
山路秀男拔出軍刀,指著前方:
「不用等明天了!傳令各聯隊,全速突擊!踩死這隻螞蟻!我要把那個李雲龍碎屍萬段!」
「哈伊!」
命令下達。
關東軍的戰爭機器徹底運轉起來。
數百台引擎同時響起,滾滾黑煙遮蔽了夕陽。大地開始劇烈顫抖。
三十公里外。
一處無名高崗上。
李雲龍披著大衣,迎風而立。他腳下的土地在震動,碎石子在跳舞。
他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一口,吐出煙霧。
「聽聽,這動靜。」
李雲龍眯著眼,看著遠處地平線上那道湧來的黑色塵牆。
「這才是像樣的對手。」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早已嚴陣以待的機械化縱隊,以及那一排排指向天空的火箭炮管:
「大家都別愣著了。」
「給客人們準備的歡迎儀式,都布置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