滹沱河,華北平原的一條大河。
河中央,原本的三孔水泥大橋已經斷成三截。
斷裂的橋墩呲出水面,鋼筋裸露在寒風中,掛著慘白的冰凌。
「噹噹當——」
北岸,日軍精心部署的暗堡群噴吐著火舌。
九二式重機槍的子彈打在南岸前鋒坦克的首上裝甲上,濺起一串串火星,發出金屬撞擊聲。
幾發迫擊炮彈落在河灘上,炸起數米高的泥水柱。河水淋了正在觀測地形的孫德勝一身。
孫德勝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獨臂撐著坦克履帶板,跳下車跑到李雲龍的吉普車前,吼道:
「團長!過不去!鬼子把橋炸徹底了!水深一米五,底下全是淤泥,坦克下去就得陷住!」
「工兵連呢?」李雲龍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捏著一塊懷表,眉頭擰成川字。
「看過了!架設浮橋至少需要四個小時!而且這水流太急,固定橋樁還得費功夫!」
「四個小時?」
李雲龍猛地合上懷表蓋,「咔嚓」一聲脆響。
「等四個小時,黃花菜都涼了!岡村寧次正調集重兵往保定縮,咱們多耽誤一分鐘,保定那塊骨頭就硬一分!」
他推開車門,大步走到河灘高處,舉起望遠鏡。鏡頭在河面上掃過,停在上游一公里處。
那裡河道變窄,水流更急,但隱約能看到水下有亂石。
「那邊水淺。」李雲龍指著上游。
「那是亂石灘,除了石頭就是坑,履帶上去容易斷,卡車更別想過。」孫德勝搖頭。
李雲龍放下望遠鏡,目光掃過身後車隊尾部拖曳的那些殘骸,
從石門一路拖過來的、幾輛報廢的日軍九五式坦克,還有十幾輛滿載著石門廢墟磚石、原本打算用來修工事的日軍卡車。
他腦子裡冒出一個瘋狂的念頭。
「沒有路,就給老子填出一條路來!」
李雲龍指著那些廢銅爛鐵,眼神兇狠:
「把那幾輛報廢的鬼子坦克,還有那些拉石頭的破卡車,都給我推下去!就在那個亂石灘,給我填一道攔水壩出來!」
剛趕上來的楚雲飛一聽這話,臉皮抽搐了一下。
「雲龍兄!那是戰利品啊!那幾輛九五式雖然壞了,但拆了當廢鐵賣也能換不少大洋!還有那些卡車,修修還能用……」
「楚兄,你也是帶兵的人。」李雲龍打斷了他,聲音冷硬,「打仗算的是大帳。幾噸廢鐵換四個小時,這買賣划算!」
他猛地一揮手,下令:
「推!」
十分鐘後。
伴隨著發動機的轟鳴,幾輛報廢的九五式輕型坦克被己方的九七式改從後面頂著,衝下陡峭的河岸。
「噗通!」
巨大的水花濺起。十幾噸重的鋼鐵殘骸砸進河床,激起泥漿。
緊接著,十幾輛裝滿石塊的日軍卡車也被推了下去,車頭扎進水裡,車斗里的石頭傾瀉而出。
湍急的河水被這些鋼鐵和石塊強行阻斷,水位瞬間上漲,而在這些殘骸的上方,形成了一道只有半米水深的人工淺灘。
「重炮營!給對岸松鬆土!」
李雲龍抓起步話機,聲音透著股狠勁:
「別讓鬼子的機槍吵得人心煩!」
「轟!轟!轟!」
105毫米榴彈炮群開火了。
北岸的日軍陣地瞬間被火海覆蓋。
高爆彈將凍土連同日軍的機槍巢一起掀上了天,殘肢斷臂混雜在黑色的硝煙中四散飛濺。
「裝甲師!過河!」
孫德勝鑽進01號坦克的駕駛艙,用僅剩的一隻手猛推操縱杆。
「嗡——」
柴油引擎噴出一股黑煙。01號坦克順著那道用廢鐵鋪成的淺灘,碾進水裡。
河水漫過負重輪,漫過車體首下裝甲,一直淹沒到炮塔座圈的位置。
坦克在水中劇烈顛簸,履帶碾壓著水下的廢坦克和卡車殘骸,發出金屬摩擦聲。
北岸,一名日軍大隊長剛從防炮洞裡鑽出來,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得瞳孔地震。
河水中,幾十輛坦克的炮塔露出水面,炮口指著岸邊,一邊涉水一邊開火。
「嘎啦啦——」
01號坦克的履帶終於抓住了北岸濕滑的河灘。
伴隨著引擎的轟鳴,龐大的車身帶著滿身泥水衝上岸堤,直接從日軍那個還在冒煙的機槍陣地上碾了過去。
混凝土碎裂聲和骨骼斷裂聲混在一起。
緊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
機械化步兵跳下半履帶車,手中的MP38衝鋒鎗潑灑出密集的彈雨,迅速擴大登陸場。
僅僅半小時,一個加強大隊的日軍防線便宣告崩潰。
李雲龍踩著濕漉漉的河灘走上北岸,一腳踢開路邊的一頂日軍鋼盔。
幾名特戰隊員押著一個灰頭土臉的日軍少佐走了過來,那是剛抓獲的工兵指揮官。
「問問他,保定方向什麼情況。」
日語翻譯剛問了兩句,那少佐就抖了起來,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詞。
「團長,他說……保定外圍,岡村寧次設了特種地帶。」
「特種地帶?」李雲龍眯起眼。
「可能是毒氣,或者是連環雷陣……具體的他級別不夠,不知道,但他一直念叨著絕對防線和死地。」
李雲龍冷笑一聲,吐出一口煙圈:
「死地?老子這一路走來,哪兒不是死地?繼續前進!」
……
與此同時,西線,太行山余脈。
丁偉騎在馬上,用馬鞭指著前方山口那一排依山而建的水泥碉堡。
「團長,這碉堡位置太刁鑽,全是倒打火力點,咱們的炮仰角不夠,打不著射擊孔。」一營長急得滿頭汗。
丁偉舉起望遠鏡看了一眼,露出了壞笑。
「誰讓你用炮轟了?那不是敗家嗎?」
他指了指後勤車隊裡那幾輛塗著骷髏標誌的卡車:
「那是咱們在石門車站繳獲的。我看過了,上面寫的全是鳥語,但那骷髏頭我認識。是催淚瓦斯,也就是毒氣彈。」
「鬼子造這玩意兒想熏咱們,今天咱就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丁偉一揮手:
「把那幾門迫擊炮拉上來,換毒氣彈!風向正好,給我往射擊孔里灌!讓鬼子也嘗嘗這芥末味兒!」
「噗、噗、噗!」
幾髮帶著特殊標記的炮彈落在碉堡周圍,炸開一團團黃綠色的煙霧。山風一吹,煙霧順著射擊孔倒灌進去。
不到兩分鐘,那堅不可摧的碉堡里就傳來了劇烈的咳嗽聲和慘叫聲。
幾十個鬼子捂著眼睛、鼻涕眼淚橫流地從碉堡里滾了出來,連槍都拿不住了,跪在地上乾嘔。
「綁了!」
丁偉把馬鞭在手裡拍得啪啪響,
「這仗打得,比過年放炮仗還省心。」
……
東線,冀中平原。
孔捷的新二團正在公路上狂飆。五百輛卡車捲起的煙塵遮天蔽日。
前方,一支正在撤退的日軍騎兵聯隊擋住了去路。
日軍騎兵聯隊長看到八路軍車隊,竟然拔出馬刀,試圖利用騎兵的高機動性衝擊車隊側翼。
「喲呵?跟汽車比腿長?」
孔捷坐在吉普車裡,把菸斗磕了磕,對身邊的重機槍手努了努嘴:
「給他們長長記性。告訴他們,大清早亡了,現在是機械化的天下!」
車隊並沒有減速。
那些加裝了鋼板的卡車頂棚上,苫布猛地掀開。
十二門雙聯裝25毫米高射炮平射,加上幾十挺車載重機槍,瞬間構築起一道密不透風的火網。
「咚咚咚咚——」
25毫米機關炮的威力打在馬匹和人體上,那就是一場屠殺。戰馬被攔腰打斷,騎兵成片倒下。
血霧在平原上瀰漫。
不到十分鐘,那個曾以此為傲的騎兵聯隊就變成了歷史。
孔捷看著後視鏡里那一地狼藉,感嘆道:
「這仗打得,比過年還熱鬧!痛快!」
……
夜幕降臨。
李雲龍的中路大軍抵達了新樂縣城外。
四周靜悄悄的,連狗叫聲都沒有。城門大開,城牆上空無一人。
「空城計?」孫德勝問。
「不。」賈栩從雷達車裡鑽出來,臉色凝重,
「鬼子主動撤了,堅壁清野。」
他指著地圖上的保定方向:
「岡村寧次這是在收縮兵力,放棄外圍所有據點,把兵力全部集中在保定。他在積蓄力量,想在那兒跟咱們決戰。」
就在這時,幾名負責前出偵察的夜梟隊員跑了回來,手裡提著一個奇怪的金屬圓筒。
「團長,路邊全是這玩意,像是某種新式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