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廣場上那場震動世界、痛快淋漓的世紀公審,餘波一直持續到了深夜。
白天老百姓在北平城狂歡。
到了夜裡,東交民巷的六國飯店已經被八路軍野戰部隊全面接管。
大樓外,精銳哨兵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探照燈把街道照得通亮。
掛著附加裝甲的重型坦克停在飯店的西洋立柱旁,粗大的炮管斜指夜空。
這裡,現在是八路軍前敵臨時總指揮部。
飯店頂層最奢華的總統套房裡,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頭頂是璀璨的水晶吊燈。
李雲龍半個身子陷在柔軟的真皮沙發里,手裡捧著一整隻從前門大街百年老字號弄來的叫花燒雞。
他兩根粗糙的手指猛地發力,撕下一條肥碩的雞腿,連皮帶肉狠狠咬了一大口。
李雲龍大口咀嚼著,用沾滿油污的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油水,滿臉都是土包子進城過大年的興奮勁兒。
「老丁,老孔!」
李雲龍含混不清地嚷嚷著,把手裡剩下的半隻燒雞往前一遞:「你們倆別光杵在那兒啊,嘗嘗!」
「他娘的,這北平城的燒雞就是比咱們晉西北的野山雞肥,肉都燉爛糊了!」
他打了個飽嗝,舒坦地往沙發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鞋底的泥巴直往下掉。
「今天白天太和殿那排場,那是真他娘的提氣!」
「一百多萬人啊,眼巴巴看著咱們把那倆老狗斃了。老子李雲龍打了一輩子仗,就數今天最風光。」
「今天就算是讓老子明天閉上眼,這輩子也值了!」
孔捷坐在一張雕花紅木椅子上,手裡端著他那杆標誌性的旱菸袋,煙鍋里火星明滅。
聽到這話,孔捷用菸袋鍋子在桌沿上「噹噹」磕了兩下,翻了個大白眼。
「瞧你李雲龍那點出息,一頓燒雞、聽兩聲歡呼就把你給打發了?這才哪到哪?」
孔捷站起身,走到套房中央的巨大沙盤前,眼睛裡閃爍著平時少見的精明光芒。
「你老李光顧著殺人痛快了,你知不知道咱們在關外打下的那片家當有多厚實?」
孔捷用菸袋嘴指著沙盤上奉天的位置,語氣激動得有些發顫。
「奉天兵工廠!全套的五軸聯動車床!上萬噸的特種鋼材!」
「老李啊,咱們繳獲的那些底子只要全部開動起來,別說你一個坦克營,就是裝備十個齊裝滿員的機械化重裝師,那也是富富有餘!」
「十個重裝師?」
李雲龍聞言,眼睛瞬間瞪得老大,連手裡的燒雞都不香了。
「哎呦我操,老孔你算帳準不準?要是真有十個重裝師,老子敢開著坦克去把東京的皇居給推平了!」
「行了,你們倆消停會兒。」
一直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北平夜景的丁偉轉過身來。
他大步走到巨大的華北及東北軍用地圖前,眉頭微微皺起,手指在地圖上從北平一路劃回山海關外。
「老孔說得對,殺幾個戰犯只是給過去十四年結個帳。咱們手底下現在攥著幾萬中國勞工、幾百輛重型坦克,還有整個東北的重工業命脈。」
丁偉目光深邃,語氣凝重。
「這攤子鋪得太大了。咱們這次出關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路上連打帶搶。」
「現在奉天那邊的兵工廠雖然保住了,但接下來的防務怎麼定?」
「這麼大一個盤子,延安總部和軍委那邊,絕對不會讓咱們就這麼以一個地方師的名義一直挑著。」
丁偉的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汽車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
一輛軍用吉普車在六國飯店樓下急剎。
緊接著便是整齊劃一的步槍上膛聲和哨兵的敬禮聲。
「什麼動靜?」
李雲龍眉頭一皺,抓起放在沙發上的湯姆遜衝鋒鎗:
「這大半夜的,誰他娘的在老子指揮部樓下飆車?」
還沒等李雲龍走到窗邊,走廊里就傳來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皮靴踏地聲。
那腳步聲直奔套房而來。
套房雙開的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門口的警衛員身子挺得筆直,扯著嗓子大喊:「旅長好!」
這三個字一出口,屋裡頓時沒了動靜。
「哎呦我操!」
李雲龍渾身一哆嗦,手裡那半塊燒雞掉在地毯上。
他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手忙腳亂地立正站好,連嘴角的油漬都顧不上擦。
孔捷手裡的旱菸袋也是猛地一抖,菸灰燙在了手背上,他卻連眉頭都沒敢皺一下。
門被徹底推開。
一位戴著標誌性黑框眼鏡、身披厚重黑色皮大衣的瘦高軍人,大步流星地跨入房中。
他手裡倒提著一根皮質馬鞭,目光在屋內掃視了一圈。
旅長一進門,剛才還咋咋呼呼的三個人立刻都不敢出聲了。
「怎麼著?」
旅長站定在房間中央,用手裡的馬鞭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門框,似笑非笑地盯著李雲龍。
「李雲龍,打了幾場勝仗,現在連我這個旅長都不認識了?見了長官,連個屁都不會放了?」
「旅、旅長……」
丁偉、李雲龍、孔捷三人馬上反應過來,趕緊腳跟一碰,齊刷刷地敬了一個標準軍禮。
「旅長好!」異口同聲的吶喊在大廳迴蕩。
旅長沒有立刻回禮,而是邁開皮靴,緩緩走到三人面前。
他的目光掃過丁偉的軍裝和孔捷的眼睛,最後盯住李雲龍滿是油光的嘴角。
旅長突然一甩手腕,手裡的馬鞭帶著一聲刺耳的破空嘯響,狠狠抽在旁邊的紅木桌子上。
震得桌上的茶杯齊齊一跳。
「好小子啊!」
旅長猛地拔高了音量,指著三人的鼻子罵道:
「你們三個在關外可是把天都給捅破了!」
「我讓你們去牽制,你們倒好,連打帶炸,從長辛店一路干到奉天,還把老毛子的坦克給撞回了西伯利亞!」
「最後還他娘的把梅津美治郎給吊在太和殿點了天燈!」
李雲龍一看旅長這架勢,以為是要秋後算帳,趕緊堆起一臉諂媚的笑意湊上前。
「旅長,您老人家消消氣!咱這不也是為了給您、給咱們八路軍長臉嘛!」
「您是不知道,當時在老禿頂子山,那老毛子的坦克裝甲比王八殼子還厚,我要是不撞上去……」
「你給我閉嘴!」
旅長一馬鞭指著李雲龍的鼻子,直接把他的話堵了回去。
「老子連夜趕幾百公里路來北平,不是來聽你李雲龍吹牛皮的。你小子拉什麼屎,老子還不清楚?」
旅長瞪了李雲龍一眼,隨後深吸了一口氣,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他解開皮大衣的扣子,從胸口內側口袋裡,鄭重其事地掏出一份蓋著總部絕密大印的紅色牛皮紙文件。
丁偉明白,這絕不是普通的命令。
這是決定他們未來命運的最高決議。
「丁偉!李雲龍!孔捷!聽令!」旅長厲喝一聲。
「到!」
三人馬上收起嬉皮笑臉,挺起胸膛立正站好。
旅長緩緩展開文件。
「鑑於你部在收復華北重鎮、光復東北全境,及殲滅日本關東軍戰役中表現出色,立下首功!」
「經連夜開會決議,現正式授予你們……」
旅長頓了頓,目光從鏡片後射出駭人的精光。
「第一重裝合成軍編制!」
聽到這話,三個人都驚呆了。
第一重裝合成軍。
從現在起,他們真正成了國家級別最高序列的重型機械化野戰軍。
旅長沒有理會三人的震驚,凌厲的目光直逼丁偉:「丁偉!」
「有!」
「任命你為,第一重裝合成軍軍長!」
旅長的馬鞭在半空中用力一點。
「不僅如此,總部還要壓個更重的挑子給你——兼任東北重工業接管總指揮!」
「從今天起,關外所有的兵工廠、煉鋼廠、煤礦,還有那些特種工具機,全都歸你丁偉一個人說了算!」
丁偉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
東北王,這是把整個共和國未來的工業命脈交到了他的手上。
「丁偉保證完成任務!只要我丁偉還有一口氣在,絕不讓東北的一台工具機生鏽!」
「好!」
旅長滿意地點點頭,轉頭看向早已按捺不住的李雲龍:「李雲龍!」
「到!」李雲龍答應得比誰都大聲。
「軍委任命你為,重裝合成軍第一裝甲師師長!」
旅長看著李雲龍笑了笑:
「你小子不是整天做夢都想玩坦克嗎?這回老子讓你玩個夠!」
「奉天兵工廠下線的那些魔改重坦,全撥給你。你給我當第一軍的矛頭!」
「謝謝旅長!老子保證把這裝甲師帶成天下第一師!誰敢來咱們地盤撒野,老子開坦克碾碎他!」
「孔捷!」
「到!」孔捷上前一步。
「任命你為,重裝軍副軍長兼後勤裝備部部長!」
旅長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孔捷的肩膀。
「老丁在前頭掌舵,老李在前面衝鋒,他們倆能打出多大的聲威,全看你這個管家能給多少底氣!」
「整個軍的彈藥、油料,還有過冬棉服,全交給你了。這個擔子,不比衝鋒陷陣輕!」
孔捷立正敬禮:「旅長放心!我老孔就是砸鍋賣鐵,也絕不讓前線的弟兄們少一顆子彈!」
宣讀完任命,旅長將紅色絕密文件小心翼翼地合攏,遞交到丁偉手裡。
旅長這會兒沒了脾氣,看他們的眼神里滿是長輩的溫和與期許。
「同志們吶……」
旅長摘下皮手套,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他背著手,仰起頭看著上面犬牙交錯的國境線。
「抗戰勝利了,日本鬼子被你們打回了老家,可是,這世界就真的太平了嗎?」
旅長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浩瀚的太平洋,又划過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亞。
「我們的國防工業才剛剛起步,別人手裡攥著的,是航母,是戰略轟炸機,是比我們多十倍百倍的鋼鐵洪流。」
旅長轉過身,用馬鞭點在奉天和長春的位置上。
「指示很明確,未來幾年,你們什麼都不要管,外面的閒事別摻和!」
「就給我紮根東北,牢牢守住這片黑土地,專心發展重工業基地!」
丁偉心思敏銳,上前一步,眉頭緊鎖地盯著旅長的眼睛。
「豺狼,從來不會因為你打死了一隻叫喚的狗,就對你產生畏懼。」
旅長板起臉:
「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想要永遠的和平,就必須讓我們的炮管比他們更粗,讓我們的坦克比他們更重!」
旅長重新戴上手套,抓起紅木桌上的軍帽戴正。
他大步走向門口,在踏出大門的那一刻,猛地回過頭。
「給你們五年時間!五年!」
「把這支第一重裝合成軍,給我徹底武裝到牙齒!」
「是!」
三個人齊聲大吼,聲音震天響。
走廊里再次響起皮靴聲,樓下吉普車發動引擎,開出飯店走遠了。
屋裡一時沒人出聲。
丁偉、李雲龍、孔捷三人慢慢轉頭,相視一笑。
丁偉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沙盤前,一把抓起上面的指揮棒。
指揮棒重重地砸在奉天兵工廠的模型上。
「老李!老孔!」
丁偉的眼神中透著一股不破樓蘭終不還的狠絕。
「傳我的命令!第一重裝合成軍,全軍集合!即刻拔營,撤回奉天!」
「是!」
「從今天開始,」丁偉咬著牙一字一頓,「咱們全面開啟軍工大生產時代!」
北平的歡呼聲遠去了。
第一重裝合成軍撤回奉天,兵工廠高爐日夜不熄。
工人們在流水線上幹得熱火朝天,滾燙的鋼水澆築成粗大的坦克主炮。
部隊在寒風中,日復一日地演練著裝甲戰術。
春去秋來,大雪封山,又見冰雪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