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興港的海風裹挾著零下四十度的極寒,呼嘯著掠過滿目瘡痍的海岸線。
空氣中還殘存著重油燃燒後的刺鼻硝煙味,但對於此刻的志願軍戰士們來說,這味道簡直比過年放的鞭炮還要好聞。
孔捷站在美式恆溫糧倉前,激動得直哆嗦。
他連磕了好幾下旱菸袋,眼角滿是笑紋。
「快,都他娘的給老子動作快點!」
孔捷猛抽了一大口旱菸,吐出一團濃烈的白霧,衝著漫山遍野的後勤兵扯開破鑼嗓子吼了起來。
「把咱們繳獲的那六百輛美制十輪大卡車,全給老子發動起來,
「今天就算是用手摳、用牙咬,一罐午餐肉、一根針,都不准給美國佬留下,全他娘的裝車!」
後勤兵們瘋狂地湧入各大倉庫。
成箱的盤尼西林和磺胺被壘在一起,極地鴨絨防寒服也被扔進卡車車斗,裝滿物資的美制卡車避震鋼板被壓得咯吱作響。
就在這熱火朝天的當口,李雲龍帶著警衛連長魏大勇,賊頭賊腦地從一排吉普車後面摸了過來。
李雲龍那雙牛眼賊毒得很,在探照燈的掃射下,他一眼就盯上了角落裡還沒來得及裝車的三大箱高檔貨。
全是配發給美軍高級軍官的特供高幫皮靴,裡頭墊著厚實柔軟的澳洲羊毛。
「和尚,看到沒?」
李雲龍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給魏大勇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道。
「把那兩車特供裝備,趁亂給咱裝甲師拉走,咱坦克兵天天踩在那個鐵疙瘩上,這大冷天的,腳凍得都沒知覺了,穿這個正合適!」
魏大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好嘞師長,俺這就去搬!」
他挽起袖子,手腳並用地剛爬上車廂,還沒來得及伸手拽那個大木箱。
「咣當!」
一聲脆響,孔捷眼尖,幾大步沖了過來,一菸袋鍋子狠狠敲在車廂鐵皮上,震得魏大勇手一縮。
「老李,你他娘的還要不要點臉了,又來老子地盤打劫!」
孔捷吹鬍子瞪眼,指著李雲龍的鼻子就開罵。
「真當老子後勤部的倉庫是你一師的後院啊,想拿什麼拿什麼!」
李雲龍被抓了個現行,也不臉紅,反而死皮賴臉地湊上去,一把摟住孔捷的肩膀。
「哎呀,老孔,你看看你,咱倆誰跟誰啊?」
「剛才打第七艦隊的時候,我那遠東猛虎可是卸了裝甲,光著膀子衝鋒的,弟兄們在裝甲車裡凍得拿炮彈的手都直哆嗦,我拿兩雙鞋怎麼了?」
「你孔二愣子現在富得流油,還差這兩雙鞋?」
「放屁!」
孔捷一把甩開李雲龍的胳膊,唾沫星子橫飛。
「你少給老子來這套,你剛才已經借著衝鋒的由頭,順走了一千箱火雞和三大車香菸了,老子都沒跟你計較!」
「這批特供羊毛皮靴,是老子專門給野戰醫院的重傷員留的,誰敢動一下,老子活劈了他!」
「嘿,你個孔二愣子,怎麼這麼摳門,不給就不給,老子還不稀罕了呢!」
李雲龍一瞪眼,擼起袖子就要理論。
兩人當著幾萬人的面,就在雪地里掐起架來。
周圍的志願軍戰士們一邊往車上扔著物資,一邊笑嘻嘻地看這倆首長鬥嘴。
「行了,都給老子住手!」
一聲冷喝從身後傳來,丁偉披著寬大的將官呢子大衣,板著臉大步流星地走來。
「多大的人了,還為幾雙鞋在這兒丟人現眼!」
丁偉抬手一指遠處漆黑的海岸線,聲音低沉。
「海上的艦隊是沒了,但麥克阿瑟那個老狐狸絕對不會咽下這口氣,天一亮,美軍的轟炸機群就會撲過來!」
「所有物資,必須在天亮前全部轉移進後方的防空山洞,一顆螺絲釘都不准留在露天地里!」
丁偉一發話,李雲龍和孔捷立刻停止了拌嘴,神色也跟著嚴肅起來。
就在距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那個被魏大勇用槍托砸斷了下巴的美軍准將俘虜,正被兩名戰士押解著,跪在雪地里渾身瑟瑟發抖。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周圍。
那些原本穿著單薄破舊棉衣的中國士兵,此刻正興高采烈地撕開美軍的包裝箱,換上一件件美軍最高規格的極地鴨絨服。
那些足以抵禦嚴寒的單兵自熱爐,正在中國人的手裡被點燃。
李雲龍斜著眼瞥見了這個准將,眼珠一轉。
他故意走到一堆物資箱前,掏出一罐斯帕姆午餐肉。
「咔噠」一聲,用刺刀直接挑開鐵皮蓋子,連加熱都省了,直接走到准將的面前。
當著這名美軍高級將領的面,李雲龍用刺刀挑起一大塊泛著油光的肉泥,塞進嘴裡,大口大口地嚼了起來。
「嗯!」
李雲龍故意吧唧著嘴,吃得滿嘴流油,還不忘大聲嘲諷。
「美國佬的肉,真他娘的香,老子就喜歡這股子資本主義的腥臊味兒,怎麼著,將軍閣下,看著我們吃你的年貨,心裡不好受吧?」
准將盯著李雲龍嘴裡的肉,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閉上眼睛,兩行眼淚順著凍僵的臉頰滑落。
「滴滴,滴滴滴!」
突然,一陣刺耳急促的雷達警報聲,劃破了咸興港夜空的寧靜。
幾萬名正在搬運物資的志願軍戰士,動作一僵,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他娘的,敵襲?!」
李雲龍眼神瞬間變得兇狠,他一把扔掉手裡的午餐肉罐頭,「咔嚓」一聲拔出腰間的M1911手槍,轉身就要往坦克上沖。
「美國佬的飛機來得這麼快?!」
丁偉眉頭緊鎖,一個箭步衝進旁邊的雷達指揮車,緊盯著那面泛著幽綠光芒的SCR270雷達屏幕。
然而,當他看清屏幕上的信號時,卻愣住了。
屏幕上的高亮熱源全擠在西北邊的陸地上,是一片大得嚇人、緊湊扎堆的熱源集群。
「怎麼回事?!」丁偉沉聲喝問。
雷達兵滿頭大汗,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敲擊,進行電磁解算。
幾秒鐘後,他霍然回頭喊道:「報告軍長,來的是超大型金屬熱源,沿著長津湖鐵路幹線過來了,時速,時速八十公里,還在持續加速!」
「放屁!」
李雲龍跟著衝進指揮車,聽到這話大驚失色,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
「長津湖鐵路幹線早就被麥克阿瑟的轟炸機炸成麻花了,連鐵軌都沒剩幾根,哪來的火車,再說了,冰天雪地的,什麼破火車能開到八十公里!」
孔捷也急了,抄起衝鋒鎗:「是不是美軍的重裝甲救援部隊從陸路包抄過來了,老李,讓你的坦克營準備迎敵!」
丁偉沒有說話。
他緊盯著屏幕上那一條直插咸興港的紅線,呼吸漸漸變得急促。
突然,他緊鎖的眉頭頓時舒展,臉上浮現出笑意。
丁偉猛然轉過身,一把按住李雲龍準備拉槍栓的手,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老李,老孔,把槍都給老子收起來,讓前線的弟兄們把鐵路防線上的拒馬搬開,把路讓出來!」
「老丁,你瘋了?!」李雲龍瞪大了眼睛。
「我沒瘋!」
丁偉哈哈大笑,指著西北方向的夜空:「是咱們的財神爺,到了!」
話音剛落。
遠處的風雪交加中,傳來一聲粗獷的汽笛聲。
「嗚!」
汽笛聲在咸興港上空炸響。
緊接著大地震顫,連鐵軌表面覆蓋的厚厚冰層都被震得寸寸碎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望向西北方。
兩台經過重度裝甲改裝的「前進型」蒸汽機車頭,噴吐著幾十米高的熾熱白煙,以一種蠻橫的姿態,轟然衝破了暴風雪的封鎖。
車頭的流線型外殼上,掛滿了厚重的複合裝甲板。
在機車最前端的迎風面上,一面鮮紅的八一軍旗迎著零下四十度的極寒狂風,獵獵作響。
「這,這是咱們的火車?」
孔捷連菸袋掉在了雪地里都沒發覺,結結巴巴地說道。
「吱,嘎,砰!」
刺耳的金屬剎車聲劃破夜空,火星在鐵軌上瘋狂飛濺。
這列足足掛了五十節重型平板車廂的龐大專列,穩穩地停在了咸興港的站台前。
每一節巨大的平板車廂上,全部覆蓋著厚重的軍綠色防水防炮油布,被粗大的鋼索緊緊勒住。
在港口幾萬瓦探照燈的照射下,油布下方隱約透出稜角分明的金屬輪廓。
「哐當!」
專列第一節指揮車廂的裝甲艙門,被人從裡面重重地一把推開。
一股溫暖的暖氣,夾雜著一股子熟悉的、北方特有的旱菸味兒,從車廂里飄散出來。
一名穿著厚重的將官軍大衣的軍人大步跨出車廂。
正是第一重裝合成軍政委趙剛。
緊隨其後的是參謀長賈詡。
他今天沒搖羽扇,戴了副奢華的貂皮手套,雙手攏在寬大的袖子裡,面帶微笑。
趙剛站在高高的車廂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在下面發愣的鐵三角,突然豪邁地大笑一聲,聲音穿透了風雪。
「老李,你看我老趙連夜跨過鴨綠江,給你送的這身新衣服,夠不夠硬!」
李雲龍打了個激靈,瞪大了牛眼,嘴唇哆嗦著,看著那長達五十節的神秘車廂,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
賈詡微笑著走到一節重型平板車廂前,眼中閃過狂熱的寒芒。
他伸出戴著貂皮手套的右手,一把攥住厚重防水布的邊緣。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李雲龍,語氣幽幽:「李師長,您的遠東猛虎,也該結束裸奔了。」
說罷,賈詡用力往下一扯。
「嘩啦!」
沉重的防水布轟然滑落。
一尊表面閃爍著數位化幽光、通體覆蓋著黑色隱身塗層與未知反應裝甲模塊的恐怖戰爭兵器,瞬間徹底暴露在咸興港的探照燈下。
極具科幻感與工業暴力的炮塔流線,以及粗壯的新型滑膛炮管,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所有人眼前。
緊接著,咸興港內幾萬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