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粉包在雪地上滾了兩圈,靜靜地停在冰渣里。
防潮油紙的裂口處散落出更多銀灰色粉末,在探照燈下泛著賊光。
魏大勇按著那名隨員的肩膀,半步不退。
隨員手腕扭曲,疼得臉色煞白,滿頭大汗,卻連一聲慘叫都發不出來,只能在雪地里痙攣。
「小泥鰍!」
趙剛厲喝一聲。
「到!」
小泥鰍立刻上前。
他手裡拿著乾淨的玻璃證物袋和長柄金屬鑷子,
當著所有西方記者的面,將包裹著金屬粉的防潮油紙包夾起,放入玻璃袋中,拉上密封條。
「觀察員先生。」
趙剛轉頭看向瑞士籍中立觀察員。
「請您親自確認。」
瑞士觀察員臉色鐵青,大步上前。
他低頭審視著玻璃袋裡的粉包,又看了看地上那隻被魏大勇擊落的、內側皮襯已經被咬爛的皮手套。
「我以中立身份確認……」
觀察員抬起頭,面向閃光燈,聲音嚴厲。
「該粉包確係從這名隨團人員的皮手套內襯夾層中掉出,且該人員剛才有明顯的吞咽毀證企圖!」
四周一靜,緊接著快門聲大作。
鎂光燈閃成一片,照著美方律師慘白的臉。
「這……這只是個人誤觸!」
美方首席律師跳了起來,雙手在半空中揮舞,企圖擋回記者的注意力。
他指著地上哀嚎的隨員大喊:
「這只是他出於個人好奇攜帶的物品!」
「這絕不能代表任何官方立場!」
「我們代表團對他的私下行為毫不知情,中方絕對不得對此進行擴大化解釋!」
趙剛沒有笑,只是看著美方律師。
轉過身,走向那張長桌。
從一堆卷宗里抽出剛剛那份墨跡未乾的《污染指控確認書》,兩根手指捏著紙張邊緣,在美方律師眼前抖了兩下。
紙張嘩啦脆響。
「律師先生。」
趙剛逼近一步。
「剛才你們拿一個手印要定中方全局,一口咬定這是系統性的破壞,恨不得把黑鍋扣在第一裝甲師的每一個人頭上。」
趙剛抬高音量。
「現在輪到你們自己人,鐵證從你們的外交手套里掉出來,就成個人好奇了?!」
美方律師被震得連退兩步,後背撞在防風棚的木柱上,張著嘴吐不出半個字。
一旁的蘇方裝甲專家見勢不妙,立刻往後退縮。
「這與我們蘇聯代表團無關!」
蘇方專家急忙擺手,撇清關係。
「我們的技術組從未要求他接近第三輛車,這是你們美方自己的爛攤子!」
「推得倒挺乾淨。」
第一裝甲師參謀長賈詡搖著羽扇,踱步走入場中央。
收起羽扇,從懷裡掏出一個透明的物證袋,袋裡裝著剛才從這名隨員口袋裡搜出來的金邊香菸,煙盒已經被捏得變形。
「剛才這盒煙,大家可都看著他交出來的。」
賈詡將煙盒拍在桌面上,隨後向總工程師打了個手勢。
北平來的總工程師帶著高倍放大設備走到桌前。
「觀察員先生,請看這粉包外層的防潮油紙!」
賈詡指著玻璃袋裡那層破裂的紙殼。
總工程師用鑷子揭下防潮油紙表面粘附的殘片,放在高倍放大鏡下。
「粉包外層粘附著幾枚淡金色包裝紙碎屑。」
賈詡看著地上那名隨員。
「巧的是,這盒金邊香菸的封口處,也正是這種淡金色包裝紙。」
趙剛順勢一轉頭。
「小泥鰍,把第一階段核驗時,三十萬戰俘口供里的核心供詞,再給這幫洋鬼子念一遍!」
「是!」
小泥鰍翻開檔案夾,大聲朗讀。
「戰俘交叉供述第七卷,第十四頁記錄:向蘇軍基層下達『必須錯』指令、企圖誘導中方證據鏈崩潰的人,不是蘇聯軍官,而是一個戴皮手套、抽金邊外國煙的外國人!」
「金邊煙」三個字一出。
被魏大勇按在雪地上的隨員身體一僵,臉部肌肉抽動,眼神里滿是恐懼。
「記錄員!」
賈詡用羽扇一指。
「馬上備註該嫌疑人的恐懼反應!他的心理防線正在崩潰!」
「抗議!」
美方律師大叫起來。
「表情不能當證據!你們中方這是在搞心理迫害,在國際法庭上,任何微表情都不能作為定罪的依據!」
「你說得對,律師先生。」
趙剛居然點了點頭,直接承認。
「表情確實不能當證據。」
沒等美方律師鬆一口氣,趙剛轉過頭。
「總工,拿真正的證據給他們看!」
總工程師將放大鏡的焦距調到最大,將那盒金邊香菸的封口紙邊緣展平,同時將粉包外紙上提取的金色碎屑置於對比鏡下。
「請中立觀察員核驗!」
總工程師宣布。
「粉包防潮紙上粘附的金色碎屑,其纖維走向、厚度及反光塗層,與這盒金邊香菸封口紙的邊緣撕裂缺口,完全吻合!」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這就意味著,這個藏在手套里的粉包,曾經和這盒金邊香菸裝在同一個口袋裡!」
瑞士觀察員立刻上前覆核,隨後點頭。
「證據鏈吻合。」
拿過編號簽,將金邊煙盒、金屬粉包、內含粉末的皮手套、以及坦克車體上提取的污染樣本,依次貼上一、二、三、四的紅色編號。
四件鐵證首尾相連,形成初步證據鏈。
「不!不是我!」
地上的隨員眼看證據鏈閉環,徹底崩潰。
他掙扎著抬起頭,大喊大叫。
「我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我真的不知道!是別人給我的!」
隨員咽著唾沫,試圖尋找開脫的理由。
「我只是……我只是奉了代表團攝影師的要求,幫他拿過一個裝膠捲的道具袋!」
「這個粉包可能是在那個時候掉進我手套里的!我完全不知情!」
此話一出,人群後方傳來一陣騷動。
那個一直躲在西方記者堆里、戴著鴨舌帽的金髮攝影師臉色驟變。
身體僵硬了半秒,隨即佝僂起後背,腳步往後挪動,試圖借著記者掩護往大棚外縮。
外圍警戒線上。
特戰隊長段鵬盯著這個金髮攝影師的後背。
手按在腰間匕首上,拇指輕摩刀柄,但他沒有動手,在等命令。
場中央,趙剛順著隨員的話音,不僅沒有下令抓捕那個攝影師,反而向前半步,居高臨下地盯著地上的隨員,連聲反問。
「既然不知道是什麼,為什麼要把它縫在手套的隱秘內襯裡?!」
「既然不知道是什麼,為什麼剛才死活拒絕提交這隻手套的樣本?!」
「既然不知道是什麼,為什麼被發現時,寧可咬碎手套吞下去,也要毀掉它?!」
趙剛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在防風棚內迴蕩。
「你告訴我,這叫不知情的好奇?!」
隨員被問得張口結舌,嘴唇煞白,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夠了!」
美方律師急忙衝上來打斷。
他不能讓這個隨員再多說哪怕一個字,否則整個代表團都得跟著陪葬。
「趙政委!」
美方律師雙臂交叉護在胸前,大聲說道。
「根據國際規則,這名隨員目前仍受我方代表團的法律保護!」
「你們中方針對他的所有發問,必須、也只能通過我們代表團的律師進行轉達!你們無權直接審訊他!」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趙剛笑了。
仿佛早就預料到美方律師會搬出這套說辭,反手從身後的文件包里抽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
《涉嫌毀證人員隔離觀察記錄與法律責任歸屬書》。
將這份文件連同一支鋼筆,拍在美方律師胸口。
「律師先生,既然你要行使律師的保護權,那就履行你的擔保義務吧。」
趙剛步步緊逼。
「簽字。」
「簽了字,確認你願意繼續為該隨員的涉嫌毀證行為,承擔美方代表團的全部法律連帶責任。」
趙剛盯著他的眼睛,語氣毫無感情。
「只要你簽,我現在就讓你們把人帶走。」
美方律師的手僵在半空中。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流。
簽了,就等同於美方代表團官方承認毀證。
不簽,就是當眾拋棄自己人。
美方律師渾身發抖,眼神在文件和地上的隨員之間來回遊移。
雪丘上,李雲龍抱著膀子看著這一幕,咧開大嘴狂笑。
「哈哈哈哈哈!」
大步走下來,手裡的金絲大環刀在雪地里拖出溝壑。
「老趙啊老趙,你這書生殺人,比老子狠多了!」
李雲龍指著臉色煞白的美方律師嘲諷。
「趙政委這刀子不見血,捅得比老子的大刀還深!」
「剛才還把胸脯拍得震天響,現在怎麼成縮頭烏龜了?」
西方記者群里爆發出議論,鏡頭都對準了美方律師那隻懸在半空、劇烈顫抖的手。
「我……我們……」
美方律師咽了一口唾沫,垂下了手。
「我們……拒絕簽字。」
他閉上眼睛,聲音極低。
「由於該人員涉嫌嚴重違規,美方代表團……拒絕為其當前行為擔保。」
「記錄在案。」
趙剛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立刻轉身向全場宣布。
「鑑於美方代表團拒絕為該涉嫌毀證人員擔保,此人已喪失代表團保護資格!」
揮手下令。
「從現在起,此人交由中立觀察員監督下,進行中方單方面單獨隔離!」
「在查清粉包來源與毀證目的之前,絕對不得接觸任何現場證據,絕對不得與美方同團人員有任何形式的接觸!」
聽到「單獨隔離」四個字,地上的戴皮手套隨員徹底慌了。
「不!」
「你們不能不管我!」
隨員扭頭,在一片混亂中,他的眼神越過警戒線,看向記者群後方的那個金髮攝影師。
人群外圍,段鵬捕捉到了這道眼神。
壓低腳步,迅速退到賈詡身旁匯報。
「參謀長,看準了,那個隨員在求救,他和那個躲在後面的金髮攝影師有聯絡。」
賈詡搖著羽扇的手微微一頓。
「好一招捨車保帥,隨員只是個扔粉包的餌。」
賈詡冷笑。
「真正要帶走的要命東西,恐怕還在那個攝影師身上。」
就在這時。
記者群後方爆發出一陣騷動。
那名金髮攝影師見隨員被隔離,知道不能再留。
舉起胸前那台沉重的相機,對著趙剛和被押解的隨員方向,連續按動了三下快門。
借著鎂光燈爆閃的瞬間,粗暴地推開面前的兩名西方記者,甚至不顧掉落的鏡頭蓋,轉身就朝著防風棚外的風雪中撤去。
動作極快,路線刁鑽,專門挑著人多擁擠的死角走。
「魚開始跑了。」
段鵬吐出五個字。
他沒有拔槍,將身上的軍大衣領子豎起,擋住半張臉。
無聲地融入風雪,跟上了那個正在狂奔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