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飛握著槍的手,青筋畢露。
他看著面前這個渾身酒氣,眼神卻比狼還亮的八路軍團長,臉上的肌肉在燈火下輕微抽動。
李雲龍咧著嘴,又往前逼近一步,熱氣幾乎噴到楚雲飛的臉上。
「怎麼?楚兄不敢?」
他的聲音不大,傳進在場每個三五八團軍官的耳朵里。
「你要是不敢,就把這槍給老子,我自己來!省得你手抖,打歪了,那多沒意思!」
這話一出,楚雲飛身後的副官孫銘再也按捺不住。
「放肆!」
他「唰」地一下拔出腰間的配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李雲龍的眉心。
「竟敢對我們長官無禮!我看你是活膩了!」
「嘩啦」一陣金屬摩擦聲。
孫銘一動,他身後那十幾個三五八團的軍官也全都拔出了槍,十幾道殺氣瞬間鎖定了李雲龍。
靶場上的氣氛,一下子從對峙變成了劍拔弩張。
趙剛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一個箭步衝到兩人中間,張開雙臂,擋在李雲龍身前。
「楚兄!孫副官!各位弟兄!有話好說,別動槍!」
他轉頭對楚雲飛急切地說道。
「楚兄,雲龍他喝多了,說的都是胡話!你千萬別當真!今天這事要是傳出去,對抗戰大局不利啊!」
李雲龍一把將趙剛扒拉到身後,像是拎一個小雞仔。
「老趙,你給老子滾一邊去!這沒你的事!」
他重新看向楚雲飛,眼神里的挑釁不減反增。
「楚雲飛,你到底敢不敢?給個痛快話!你要是真能一槍把我李雲龍放倒,我算你是條漢子!」
楚雲飛沒有看趙剛,也沒有理會李雲龍的叫囂。
他只是緩緩抬起左手,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
孫銘和其他軍官雖然一臉不忿,但還是聽從命令,把槍收了回去。
靶場再次安靜下來。
楚雲飛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了一下。
他看著李雲龍,眼神里的波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好。」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雲龍兄既然有此雅興,楚某就奉陪到底。」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清晰。
「刀劍無眼,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趙剛聽到這話,整個人都懵了,他感覺自己的腿肚子都在轉筋。
「楚兄!老李!你們都瘋了!不能這樣!」
他想再次上前,卻被李雲龍一個眼神死死釘在原地。
那個眼神里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只有一股不容抗拒的決絕。
李雲龍臉上那副混不吝的笑容更盛了,他甚至還往前站了站,挺起了胸膛,用手在心口的位置拍了拍。
「這才對嘛!來吧!」
楚雲飛緩緩舉起了右手的白朗寧手槍。
他的手臂伸得筆直,槍口穩穩地對準了李雲T雲龍拍打過的那個位置。
整個靶場,安靜得能聽到風吹過屋檐的聲音。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三五八團的軍官們瞪大了眼睛,他們想看李雲龍被一槍打穿。
趙剛的臉色煞白如紙,他閉上了眼睛,不忍心看接下來發生的一幕。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在寂靜的夜裡炸開。
子彈出膛的瞬間,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猛地一縮。
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下,李雲龍的身體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大錘狠狠砸中,猛地向後一震,腳下踉蹌著退了一大步。
但他沒有倒下。
他只是退了一步,然後就穩穩地站住了。
現場一片死寂。
預想中的鮮血噴涌沒有出現,預想中的慘叫倒地也沒有發生。
下一秒,李雲龍站直了身子,然後猛地爆發出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槍!好槍法!過癮!真他娘的過癮!」
笑聲洪亮,迴蕩在整個大院上空,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在三五八團所有人無法理解的目光中,李雲龍抬起手,慢條斯理地解開了自己身上那件土布軍服的扣子。
一顆,兩顆。
他脫下外衣,隨手扔在地上,露出了裡面那件平平無奇的土黃色馬甲。
馬甲的胸口正中心,有一個向內凹陷的淺坑,周圍的布料被燒得焦黑。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個凹坑。
楚雲飛握著槍的手,在半空中凝固了。
李雲龍伸出兩根粗糙的手指,像掏耳朵一樣,伸進馬甲的夾層里,摸索了片刻。
然後,他用力一摳。
一顆已經被擠壓得完全變形的黃銅彈頭,被他從馬甲里摳了出來。
彈頭還帶著灼人的溫度。
李雲龍把它拿到眼前,吹了吹上面粘著的布料纖維,就像吹掉一塊餅乾上的渣子。
他隨手一揚。
那顆變形的彈頭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在主桌的桌面上。
「叮噹!」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炸雷,在每個人的腦子裡轟然響起。
之前還義憤填膺,準備隨時為長官出頭的三五八團軍官們,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他們一個個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開槍前的那一刻。
他們的眼神里,充滿了從難以置信到驚駭,再到一片空白的劇烈變化。
趙剛慢慢睜開眼睛,他看到李雲龍安然無恙,又看到桌上那顆彈頭,整個人都傻了。
李雲龍拍了拍胸口凹陷處的灰塵,對著已經呆若木雞的楚雲飛,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楚兄,你這槍的力道,看來還差了點兒意思啊。」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失望。
「沒把兄弟我打穿。」
楚雲飛的瞳孔,不易察覺地猛然收縮了一下。
他握著槍的手,開始輕微地顫抖。
他先是死死地盯著桌上那顆醜陋的彈頭,又緩緩抬頭,看向正談笑風生的李雲龍。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開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征戰多年,見過的奇人異事不在少數。
可眼前這一幕,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那不是江湖術士的障眼法。
那是真槍,真子彈,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一個人的胸口上。
而那個人,毫髮無傷。
孫銘還保持著戒備的姿勢,可他的眼神已經散了,直勾勾地看著李雲龍胸前那件普通的馬甲,仿佛想把它看穿。
整個靶場,鴉雀無聲。
只有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李雲龍撿起地上的外衣,重新穿在身上,把扣子一顆一顆扣好。
他做完這一切,走到楚雲飛面前,伸出手,在他僵硬的肩膀上拍了拍。
「楚兄,承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