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給獨立團的駐地鍍上了一層金色。
段鵬的卡車和那兩輛馬車,在戰士們震天的歡呼聲中,緩緩駛入空地。
車還沒停穩,李雲龍就一個箭步沖了上去。
他扒著卡車的車斗,看著裡面堆得冒尖的箱子和布匹,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
「好小子!幹得漂亮!」
李雲龍一巴掌拍在段鵬的肩膀上,差點把段鵬拍個趔趄。
戰士們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七手八腳地往下卸貨。
一箱箱貼著日文封條的藥品,一卷卷厚實的卡其布,還有幾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分量沉得嚇人的大木箱,很快就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李雲龍抱起一卷卡其布,把臉埋進去聞了聞,隨即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他娘的!發財了!咱這回可發大財了!」
他抱著布卷,跑到賈栩面前,把布往賈栩懷裡一塞。
「老賈!你他娘的真是個天才!這買賣幹得值!賠本的買賣,咱說啥也不干!」
賈栩平靜地接過布卷,隨手遞給旁邊的戰士,目光落在那幾個沉重的木箱上。
段鵬抹了一把臉上的灰,走到兩人面前,臉上還帶著沒褪盡的興奮。
「團長,參謀長,你們是沒看見當時的場面。」
段鵬開始口沫橫飛地描述倉庫門口的驚險一幕。
「我剛到門口,還沒開口,他娘的,後面又來了一隊偽軍,跟咱們打著一樣的旗號。那幫孫子才是真的!」
李雲龍一聽,眼睛就立了起來。
「那後來呢?沒露餡吧?」
「露餡?」段鵬一挺胸脯,「參謀長的計劃,還能露餡?」
「我當時腦子裡就記著參謀長教的那八個字,
『惡人先告狀,倒打一耙』!我二話不說,跳下車,衝過去就給了那個帶頭的龜孫一個大嘴巴子!」
段鵬說著,還比劃了一下扇耳光的動作。
「我指著他的鼻子罵,說他敢冒充我們第八混成旅的人。那傢伙直接被我打懵了,坐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然後我又指著那鬼子小隊長的鼻子,把他從頭到腳罵了一頓,
說他眼睛瞎了,連真假都分不清,耽誤了給陽泉送緊急物資的大事,要讓他上軍事法庭!」
周圍聽著的戰士們發出一陣鬨笑。
李雲龍聽得一驚一乍,最後樂得直拍大腿。
「好!有你老子當年的風範!就得這麼幹!對付這幫二鬼子,你比他橫,他就怕你!」
段鵬嘿嘿一笑,繼續說道:
「最神的還是參謀長的安排。就在那鬼子小隊長猶豫不決的時候,南邊準時響起了槍炮聲。
那鬼子一下就慌了,催著我趕緊裝貨走人,把那幫真的偽軍晾在了門口。」
李雲龍聽完,扭頭看著賈栩,眼神里全是佩服。
「老賈,你這腦子是咋長的?連鬼子什麼時候拉屎都算到了?」
賈栩沒有回應李雲龍的玩笑。
他走到一個木箱前,用刺刀撬開一個角,看到裡面泛著烏光的鋼材,才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看向段鵬,平靜地問了一句。
「我讓你順手『卸』下的那幾袋『慰問品』,他們收下了嗎?」
段鵬先是一愣,隨即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收下了,參謀長。我跟那鬼子小隊長說,這是我們隊長的一點心意,感謝他們配合工作。那傢伙還挺高興,連連鞠躬,說我們講究。」
「慰問品?」李雲龍好奇地湊了過來,「什麼慰問品?你小子還給鬼子送禮了?」
賈栩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紙包,打開,倒出一些灰褐色的粉末在手心。
他把粉末湊到李雲龍眼前。
「沒什麼,就是幾袋摻了料的白面。我估摸著,他們辛苦了一天,今晚差不多該用這些白面改善伙食了。」
李雲龍看著那粉末,皺著眉頭聞了聞。
「什麼料?聞著有點沖。」
賈栩把手心的粉末吹掉,淡淡地解釋道:
「一點本地土特產,能通腸潤便。保證他們明天一整天,除了茅房,哪兒也去不了。」
李雲龍呆住了。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賈栩話里的意思。
周圍的戰士們也都安靜了下來,看著賈栩,又看看李雲龍。
幾秒鐘後。
「噗……」
李雲龍先是沒忍住,笑噴了。
緊接著,一陣驚天動地的狂笑聲,從他胸腔里爆發出來,笑得他前仰後合,眼淚都飆了出來。
「哎喲……他娘的……哈哈哈哈……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
他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指著賈栩,話都說不囫圇。
「你……你他娘的……真是筍到家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乾脆蹲在地上,拍著大腿。
周圍的戰士們看到團長笑成這樣,也終於反應了過來,一個個都憋不住,跟著笑成了一團。
趙剛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群笑得東倒西歪的部下,又看了看那個一臉平靜、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賈栩,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也忍不住勾起了一絲笑意。
笑了足足有兩分鐘,李雲龍才緩過勁來。
他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站起身,走到賈栩面前,重重地拍了拍賈栩的肩膀。
「老賈,我李雲龍服了!徹底服了!」
他轉過身,對著所有戰士大聲吼道:「都聽見沒有!以後都跟咱們賈參謀長學著點!」
「這叫什麼?這就叫從裡到外,把鬼子給他掏空了!不僅要拿他的東西,還要讓他拉得站不起來!」
「他娘的,損!我喜歡!」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河源縣城外的日軍三號倉庫,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此起彼伏的呻吟聲和痛苦的嚎叫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一個個日軍士兵捂著肚子,臉色發青,步履蹣跚地從營房裡衝出來,目標只有一個——廁所。
營地里唯一的廁所,門口瞬間排起了長龍。
後面的人等不及,直接扶著牆根,或者隨便找個角落,褲子一褪就開始解決問題。
很快,整個兵營里就瀰漫開一股難以用語言形容的酸爽氣味。
那個昨天還耀武揚威的日軍小隊長,此刻也拉得雙腿發軟,臉色白得像紙。
他扶著牆,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終於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裡了。
是昨天那袋白面!那袋該死的「慰問品」!
他怒吼一聲,掙扎著衝進倉庫,開始盤點昨天的損失。
當他看到記錄單上,不僅僅是軍服和藥品,還有整整三箱「特種鋼材」和兩箱「化學製劑」不翼而飛時,他的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那才是整個倉庫里最寶貴的東西!是上面三令五申要嚴加看管的戰略物資!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小隊長的手扶著崗哨亭里的電話機,因為脫力和恐懼,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他哆哆嗦嗦地搖通了上級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報告……報告長官……三號倉庫……三號倉庫被不明身份的『友軍』洗劫了……」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
「我部……我部全體人員因誤食了被污染的食物……現在……現在已經全部喪失了戰鬥力……」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暴怒的咆哮,緊接著是砸東西的聲音。
許久,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那個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查!給我查!從蒼雲嶺開始,所有與獨立團有關的戰例,全部重新分析!」
「一個手段狠辣、精通心理和各種旁門左道的指揮官。」
「從現在起,將此人的威脅等級,提升至最高。」
而在幾百里外的獨立團駐地。
賈栩剛剛走出自己的窯洞,準備去兵工廠看看那些鋼材的成色。
一陣清風吹過,陽光正好。
他的腦海中,響起了那熟悉的機械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