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太鐵路上,一列軍用列車發出刺耳的剎車聲。
宮野少將從車廂里走下來,腳下的皮靴踩在堅實的站台上。
他的身後,是整齊列隊的參謀和衛兵。
遠處,帝國的士兵如同蟻群,正源源不斷地開下卡車,匯入進攻的洪流。
天空被九七式重型轟炸機的轟鳴聲撕裂,巨大的陰影從山巒上掠過。
方面軍司令部下達的「A號」作戰計劃,代號「鐵壁合圍」,正式拉開序幕。
宮野的任務,是作為南線主攻,從南向北,徹底剷平這片名為晉西北的根據地。
他要在這裡,擰下李雲龍的腦袋。
「報告少將閣下!」一名騎著摩托的傳令兵飛馳而來,一個急剎停在面前。
「先頭部隊已推進十五公里,沿途未發現八路軍主力。」
宮野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跨上衛兵牽來的戰馬,馬鞭在空中甩出一個脆響。
「前進。」
大軍開拔,煙塵滾滾。
坦克的履帶碾過田埂,將乾枯的玉米稈壓成粉末。
炮兵陣地上,一門門九四式山炮昂起炮口,隨時準備發出怒吼。
一切都顯示著帝國的威嚴與力量。
但宮.野少將的心裡,卻有一絲說不出的怪異。
太平靜了。
除了外圍幾個村莊響起了零星的槍聲,他的部隊就像在進行一場武裝遊行。
情報里那個狡猾如狐、兇猛如狼的李雲龍,似乎憑空消失了。
「報告!」
又一名傳令兵趕來。
「我部在通過一處山谷時,遭遇地雷襲擊,損失三名士兵,一輛運輸車受損。」
「繼續前進。」宮野的眉頭皺了一下。
「報告!」
「左翼搜索隊報告,他們遭到不明身份的狙擊手襲擊,一名小隊長陣亡!」
宮野猛地勒住韁繩。
「狙擊手的位置?」
「無法確定,對方開了一槍就消失了。」
又是這樣。
兩天來,這樣的報告他已經聽了不下十次。
他的部隊就像一個巨人,揮舞著拳頭,卻只能打中一些煩人的蚊子。
那些零星的抵抗,就像撒在滾油里的鹽粒,噼啪作響,卻無法對大局產生任何影響。
八路軍的主力呢?
那個號稱「野狼團」的獨立團呢?
宮野抬頭看了看天,太陽正毒。
他身邊的作戰參謀湊了過來。
「少將閣下,會不會是八路軍收縮了兵力,想在他們的核心區域,例如趙家峪,與我們進行決戰?」
宮野沒有回答。
他用馬鞭指著前方連綿的山脈。
「命令先頭聯隊,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須插到趙家峪!」
「是!」
黃昏時分,血色的殘陽掛在山尖。
日軍的先頭部隊,在付出了十幾人傷亡的代價,趟過了一片布滿竹籤陷阱和詭雷的區域後,終於衝進了趙家峪的村口。
帶隊的少佐舉著望遠鏡,觀察了足足十分鐘。
村子裡,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槍聲,沒有炊煙,甚至沒有一聲狗叫。
「突擊!」
隨著他一聲令下,上百名士兵端著三八大蓋,吶喊著衝進了村子。
然而,預想中的巷戰沒有發生。
士兵們衝進院子,衝進屋子,裡面空空如也。
有的屋門敞開著,風吹過,發出「吱呀」的聲響。
有的灶台上,鍋里還盛著半鍋已經涼透了的稀粥。
牆上,用石灰刷著刺眼的標語。
「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少佐走進一間看起來像是指揮部的窯洞,裡面同樣空無一人。
一張破桌子上,用木炭畫的地圖還攤開著,旁邊扔著幾個菸頭。
他拿起無線電步話機,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困惑。
「報告聯隊長,我們已占領趙家峪……村里,沒有人。」
當宮野少將騎馬進入趙家峪時,夜幕已經降臨。
士兵們點起了火把,將整個村莊照得如同白晝。
他看著眼前這座空城,一言不發。
一名情報參謀快步跑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臉上是混雜著興奮和驚恐的表情。
「將軍!我們找到了獨立團的倉庫!但是……」
宮野跟著他來到村子後面的一排窯洞前。
窯洞的門大開著。
裡面空了。
地上散落著一些破麻袋和打碎的瓦罐。
「所有的糧食、布匹、藥品,全都不見了。」
情報參謀的聲音在發抖。
「兵工廠也找到了,所有的機器都被拆走,帶不走的,全部用炸藥炸毀了,連一顆完整的螺絲都找不到。」
宮野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扶住身邊的馬鞍,才站穩。
他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
他耗費方面軍無數資源,調動五萬精銳,發動了這場驚天動地的掃蕩。
結果,他只是帶兵來參觀了一座空城。
李雲龍,連同他的部隊,還有根據地里所有的物資和百姓,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蒸發了。
宮野緩緩地,摘下了手上的白手套。
他沒有咆哮,也沒有怒吼。
他只是將手套遞給了身後的衛兵。
周圍的軍官和士兵,看著他的動作,連呼吸都停滯了。
宮..野抬起頭,看著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
他揚起了手裡的馬鞭。
「啪!」
一聲脆響,馬鞭重重地抽在粗糙的樹幹上,留下一道白印。
「啪!」
第二下。
「啪!」
第三下。
馬鞭的皮條,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量,斷了。
鞭梢飛了出去,掉在塵土裡。
宮野看著手裡只剩下一半的鞭杆,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猛地將斷鞭扔在地上,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給方面軍司令部發電。」
「我部已占領晉西北核心根據地。」
「但……撲了個空。」
他轉過身,面對著身後噤若寒蟬的部下們,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
「傳我命令!」
「把這片地方,給我像梳子一樣,梳一遍!」
「挖地三尺,也要把李雲龍給我找出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就在日軍的五萬大軍,被分解成無數支小隊,像無頭蒼蠅一樣在空山里進行徒勞的搜索時。
在包圍圈西邊兩百里外的一處隱蔽山坳里。
李雲龍正蹲在地上,大口啃著一塊壓縮餅乾。
一名通訊兵滿臉興奮地從山下跑了上來,手裡揮舞著一份電報。
「團長!旅長急電!」
李雲龍一把搶過來,就著火光一看,咧開嘴就笑了。
電報上是陳賡那熟悉的字跡,潦草中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李雲龍!你小子帶著部隊跑哪兒去了?給老子一個準信!你這一手金蟬脫殼,玩得漂亮!總部首長都驚動了!」
李雲龍把電報遞給旁邊的趙剛。
「看看,老趙,旅長都夸咱們了!」
趙剛看完,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他看著不遠處,那個正靠著一塊石頭,安靜擦拭著眼鏡的年輕參謀長,眼神複雜。
這時,另一名通訊兵也跑了上來,神情更加激動。
「團長!政委!總部急電!」
李雲龍接過電報,這次,他的手都有些抖了。
電報的署名,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
內容很短。
「獨立團『金蟬脫殼』計劃,堪稱游擊戰術之典範。命令,嘉獎獨立團全體將士。李雲龍、趙剛、賈栩,當記首功。」
李雲龍看完,把電報紙小心翼翼地疊好,貼身放進懷裡。
他走到賈栩身邊,一屁股坐下。
「老賈。」
賈栩戴上眼鏡,看向他。
「他娘的,你真是個天才!」
李雲龍一巴掌拍在賈栩的肩膀上。
「老子現在真想看看,那個叫什麼宮野的鬼子,看著一座空山,是什麼表情!」
「那五萬鬼子,現在滿山遍野地找咱們,可真是……圍了個寂寞!」
李雲龍說著,發出一陣震天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