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和趙剛的視線,都凝固在那條從河源畫出的粗黑曲線上。
那條線在地圖上蜿蜒,最終的蛇頭,指向了平安縣城。
「賈兄弟,你這是……」李雲龍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看不懂。
趙剛的眉頭也擰成了一個疙瘩,他同樣無法理解這條線與攻城之間的聯繫。
賈栩沒有立刻解釋,他只是用炭筆的末端,輕輕敲了敲平安縣城那個紅圈。
「團長,政委,鬼子現在是鐵了心當縮頭烏龜,把平安縣城變成了個鐵桶。我們強攻,就是拿人命去換磚頭,不值當。」
「那你的意思是?」李雲龍追問。
「既然他想守,我們就幫他一把。」
賈栩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他收回炭筆,轉身面對眾人。
「傳我命令,獨立團所有戰鬥單位,即刻結束休整,全員向平安縣城方向集結。擺出總攻的架勢!」
「什麼?」趙剛第一個出聲,他有些急了,「賈參謀,你剛才還說不能強攻!」
李雲龍也瞪大了眼睛,他看看賈栩,又看看地圖,腦子徹底亂了。
「賈兄弟,你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一會兒不打,一會兒又要總攻?」
「是演戲。」賈栩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山洞裡所有軍官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們要演一場大戲,一場讓整個晉西北,不,是讓整個華北方面軍都相信,我們獨立團要不惜一切代價拿下平安縣城的大戲。」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李雲龍和趙剛。
「所以,這場戲,不僅要演,還要演得真,演得像!」
李雲龍的眼睛瞬間亮了,他一拍大腿:
「演戲?這個我懂!老子最喜歡演戲了!說吧,賈兄弟,怎麼個演法?」
「很簡單。」賈栩的手指再次點向地圖,
「兵工廠新造的那批六十毫米迫擊炮,全部拉上去。就部署在城外五里的地方,給我對著平安縣城的城牆,二十四小時不停地轟。」
「就打城牆?」張大彪瓮聲瓮氣地問,
「那玩意兒又厚又高,咱們的炮彈打上去,跟撓痒痒似的,不是浪費炮彈嗎?」
「就是要浪費。」賈栩回答,
「不僅要浪費,還要打出聲勢,打得越響越好。
要讓城裡的鬼子覺得,我們是在用炮彈給他們『刮城皮』,颳得他們心煩意亂,睡不著覺。」
「刮城皮?」李雲龍咀嚼著這個詞,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嘿嘿,這個詞我喜歡!颳得他娘的皮開肉綻!」
「光我們一個團,還不夠。」賈栩的目光轉向了通訊兵,
「立刻以團部的名義,給新二團的孔捷團長,還有新一團的丁偉團長發電報。」
趙剛有些疑惑:
「給他們發電報?內容是?」
「請他們兩位老大哥,出兵幫個場子。」
賈栩的語調很平穩,
「告訴他們,我獨立團要畢其功於一役,強攻平安縣城。
請他們各自率領主力,部署在平安縣城外圍,一個向東,一個向南,做出為我們打援的姿態。」
「這……」趙剛的嘴巴微微張開,他被這個計劃的規模驚到了。
調動「晉西北鐵三角」的全部主力,就為了演一場戲?這手筆也太大了。
李雲龍卻不管那麼多,他只覺得渾身的血都熱了起來。
「好!就這麼辦!老子這就給孔二愣子和丁偉那小子發電報!他娘的,敢不來,老子回頭就去扒了他們的軍裝!」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傳達下去。
僅僅一天之後,整個晉西北的局勢風雲突變。
獨立團的主力部隊如同出籠的猛虎,黑壓壓地湧向平安縣城。
戰士們在城外熱火朝天地挖掘戰壕,構築工事,一派大戰將至的緊張景象。
後方的兵工廠里,王承柱帶著工匠們,正指揮著戰士將一門門嶄新的六十毫米迫擊炮裝車。
這些迫擊炮通體黝黑,炮管比老式的粗了一圈,炮架結構也更穩固,
正是根據賈栩給出的圖紙改良而成的新傢伙。
「快!都給老子快點!參謀長說了,這些寶貝疙瘩今天必須送到前線去!」王承柱扯著嗓子喊。
很快,幾十門新式迫擊炮被推到了平安縣城外的炮兵陣地上。
李雲龍親自跑到陣地上,愛不釋手地摸著一門炮的炮管,回頭對炮兵們大吼:
「都聽好了!給老子把炮彈當石頭使!不用瞄準鬼子的人,就給老子死盯著那城牆打!誰他娘的要是敢省炮彈,老子就讓他去背石頭!」
「開炮!」
隨著一聲令下,幾十門迫擊炮同時發出了怒吼。
炮彈出膛的尖嘯聲連成一片,在空中划過一道道弧線,然後重重地砸在平安縣城的城牆上。
爆炸聲接連不斷,煙塵和碎石四處飛濺。
城牆上,日軍守備隊長官透過望遠鏡看著城外的景象,臉色發白。
八路軍的炮火雖然沒對城牆造成實質性的損傷,但那連綿不絕的爆炸聲,和那副不要錢似的打法,讓他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報告!東邊發現八路軍大股部隊!」一名日軍觀察哨驚慌地喊道。
「報告!南邊也出現了八路軍主力!」
城牆上的日軍軍官們紛紛舉起望遠鏡。
只見東邊和南邊的地平線上,煙塵滾滾,
無數扛著「新二團」和「新一團」旗幟的八路軍部隊,正在展開戰鬥隊形,構築防禦工事。
晉西北鐵三角,竟然在平安城下,完成了集結!
「八嘎!」守備隊長官手裡的望遠鏡都差點沒拿穩,
「他們是想幹什麼?他們瘋了嗎?想憑這點兵力,就吃掉我一個守備聯隊?」
他無法理解,但他能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正從四面八方朝平安縣城擠壓而來。
與此同時,新二團的臨時指揮部里。
孔捷正對著地圖發火,唾沫星子噴得老遠。
「他娘的李雲龍!搞什麼名堂!讓老子帶全團人馬跑幾百里地,就為了在這兒挖坑?
給他們打援?老子看他是想讓咱們在這兒曬太陽!」
他的參謀長在一旁勸道:
「團長,獨立團這次是下了血本了,看那架勢,是非要拿下平安縣城不可。
咱們幫一把,也是應該的。」
「幫?怎麼幫?」孔捷一瞪眼,
「就這麼幹看著?連槍都不能放一發!憋死老子了!」
另一邊,新一團的陣地上。
丁偉也舉著望遠鏡,看著遠處炮聲隆隆的平安縣城方向,眉頭微皺。
他回頭問自己的政委:
「老李這次的動靜,有點反常啊。強攻縣城,可不是他李雲龍的風格。
他那個寶貝參謀長呢?我怎麼沒聽說那姓賈的在前線?」
政委搖了搖頭:
「不清楚,電報上只說讓我們配合行動,沒提那位賈參謀。」
丁偉放下望遠鏡,若有所思地說道:
「李雲龍現在對那個賈參謀,可是言聽計從。
這麼大的行動,賈栩卻不見人影……這事兒,透著古怪。」
整個晉西北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平安城下。
所有人都認為,一場史無前例的攻城血戰,即將爆發。
獨立團前沿指揮所。
李雲龍正拿著一個繳獲的鐵皮喇叭,對著陣地上的戰士們喊話,演得不亦樂乎。
「弟兄們!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今天咱們就把平安縣城當成一塊大肥肉!
誰第一個衝上城頭,老子賞他十斤地瓜燒,再給他娶個婆娘!」
趙剛站在他身後,看著前線熱火朝天的景象,心裡卻總覺得有些不踏實。
他走到李雲龍身邊,壓低聲音問:
「老李,這戲演得是夠熱鬧了。可賈參謀到底去哪兒了?他真正的計劃,到底是什麼?」
李雲龍放下喇叭,回頭沖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他神秘地湊到趙剛耳邊,聲音壓得極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