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栩舉起手裡的駁殼槍,對著天空扣動了扳機。
「砰!」
但這聲槍響,就是信號。
「開火!」
李雲龍扯著嗓子吼了一嗓子。
早已準備就緒的獨立團機槍陣地,幾十挺輕重機槍同時昂起槍口,對準平安縣城上方的天空,猛烈開火。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槍聲瞬間連成一片,徹底蓋過了雨聲、風聲和遠處戰士們的吶喊聲。
司令部大樓里,渡邊一郎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火力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地閉上了嘴,舉著鐵皮喇叭的手也頓了一下。
就在他再次張開嘴,準備繼續叫囂的那個瞬間。
對面一棟被洪水淹了一半的閣樓頂上,一道赤紅色的光點一閃而過。
一枚特製的信號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劃破雨幕,發出一聲尖嘯,精準地鑽進了渡邊一郎大張的嘴裡。
渡邊一郎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猛地瞪圓,身體僵在原地。
緊接著,一聲沉悶到極致,卻又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巨響,從司令部大樓的內部傳來。
所有窗戶的玻璃,在同一時刻向外炸裂,噴出藍白色的火舌。
隨後,整棟大樓的牆體出現無數裂紋,向上微微一跳,然後在半空中轟然解體!
無數的磚石、鋼筋、水泥塊被拋上幾十米的高空,形成了一片巨大的黑色煙雲。
劇烈的爆炸引發了連鎖反應。
樓內日軍儲存的彈藥被瞬間引爆,形成了第二次、第三次更為猛烈的爆炸。
一團巨大的蘑菇雲在平安縣城中心升騰而起,火光幾乎照亮了整個夜空。
狂暴的衝擊波呈圓形擴散開來,將街道上渾濁的洪水硬生生向外推開了數米,
形成了一圈短暫的真空地帶,隨後又被倒灌的洪水填滿。
十字路口。
李雲龍、孔捷、丁偉三人,看著那沖天的火光和不斷升騰的煙柱。
李雲龍手裡的駁殼槍不知什麼時候掉進了水裡,他卻渾然不覺。
孔捷下意識地抹了一把臉,卻發現臉上不是雨水,而是被衝擊波帶來的溫熱氣流烘乾了。
丁偉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這景象,比當初在趙家峪炸掉山本一木的那個「婚房」,場面要大上十倍不止。
那是一棟房子,而這,是一座樓,一座鋼筋水泥澆築的堡壘。
就這麼沒了。
山坡上的臨時指揮所里,賈栩平靜地放下了手裡的望遠鏡。
爆炸的火光映在他的鏡片上,一閃而過。
他對身邊的通訊員說道:「給旅部發電。」
通訊員趕忙拿起紙筆,準備記錄。
「就說,我部已於今日攻克平安縣城,全殲守城日偽軍三千餘人。」賈栩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自身……戰鬥零傷亡。」
通訊員記錄的手停住了,他抬起頭,看向賈栩,眼神里全是詢問。
賈栩沒有看他,只是又拿起望遠鏡,觀察著城裡最後的騷亂。
通訊員不敢再問,只能把這封堪稱荒謬的電報發了出去。
……
三百里外,旅部指揮所。
旅長拿著剛譯出來的電報,
他把電報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湊到油燈下仔細辨認上面的每一個字。
「零傷亡?攻下平安縣城?」旅長喃喃自語,他扭頭看向自己的參謀長,
「你告訴我,這李雲龍是怎麼辦到的?」
……
平安縣城,十字路口。
賈栩的身影出現在三個還在發呆的團長面前。
「仗還沒打完,看戲呢?」賈栩的聲音把三人的魂給叫了回來。
李雲龍猛地回過神,他彎腰從水裡撈起自己的槍,激動地一把抓住賈栩的胳膊。
「我說參謀長!你這……你這他娘的是怎麼弄的?這比老子的義大利炮還過癮!」
「先別說這個。」賈栩下達了第二道命令,
「命令部隊,立刻打掃戰場。
把所有能找到的鬼子軍裝都給老子扒下來,讓戰士們都換上。
尤其是孔團長和丁團長的部隊,動作要快!」
李雲龍愣住了:「換鬼子衣服幹嘛?仗都打完了,咱們是勝利者!」
孔捷和丁偉也有些疑惑。
孔捷撓了撓頭:「賈參謀,你這是要幹啥?唱戲啊?」
「對,就是唱戲。」
賈栩走到一處還沒被洪水完全淹沒的民房牆邊,那裡掛著一幅殘破的軍事地圖。
他伸出手指,指著地圖上代表太原的方向,那裡有一個紅色的箭頭,正指向平安縣城。
賈栩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戲才剛剛開始。」他冷笑道,
「太原的援兵不是快到了嗎?我們就穿著鬼子的衣服,去『迎接』一下他們。」
李雲龍、孔捷、丁偉三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賈栩也不賣關子,直接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孔團長,丁團長。」他看向兩人,
「你們兩個團,立刻換上鬼子的衣服,不用整理,越狼狽越好,最好再弄點豬血什麼的抹在身上。
然後,你們就作為從平安城突圍出來的『潰兵』,朝太原援軍的方向跑。」
「跑到他們面前,就給老子哭!」
「哭訴八路軍主力火力太猛,裝備太好,平安城一晚上就丟了,守備隊全軍玉碎!
把情況說得越慘越好,目的就一個,動搖他們的軍心!」
孔捷和丁偉聽得目瞪口呆。
這計策,簡直是聞所未聞。
賈栩又轉向李雲龍。
「老李,你的獨立團,任務更重。」
「你把咱們繳獲的日式火炮,還有那些歪把子機槍,
全都拉出來,跟在孔團長和丁團長的『潰兵』後面,偽裝成『追擊部隊』。」
「不用打得太近,遠遠地開炮,打槍,給老子把聲勢造起來!讓他們看看,咱們八路軍是怎麼『追著皇軍打』的!」
李雲龍的眼睛瞬間亮了,他一拍大腿,興奮地吼道:
「我明白了!他娘的,你這是要演一出『鬼子打鬼子』的大戲啊!高!實在是高!」
賈栩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更冷了。
「我要的,不止是嚇退這支援軍。」
他用手指在地圖上,在日本援軍和孔捷、丁偉偽裝的潰兵之間,畫了一道無形的線。
「我要通過這場戲,徹底摧毀日軍的指揮信任體系。
我要讓筱冢義男,讓華北方面軍的所有鬼子指揮官,從此以後,看到任何一支穿著自己軍服的部隊,心裡都得先打個問號!」
「讓他們互相猜忌,互相懷疑,讓他們連自己的友軍都不敢再相信!」
……
平安縣城東邊,三十里外。
一支龐大的日軍部隊,正在泥濘的道路上艱難行軍。
這是奉命增援平安縣城的日軍甲種師團的先頭聯隊,聯隊長是飯田貞固大佐。
「報告長官!」一個通訊兵騎著馬,從後面飛奔而來,
「剛剛收到太原司令部的電報,平安縣城方向,在半小時前,
監測到劇烈的爆炸信號,強度……強度堪比重炮聯隊的齊射!」
飯田貞固眉頭一皺,他舉起望遠鏡,看向平安縣城的方向。
前方負責偵察的觀察哨,突然傳來了呼喊聲。
「報告長官!前方發現大批……大批從平安城方向潰敗下來的皇軍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