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里剛才還跟要炸了鍋似的,一提到「大炮」,那股火藥味立馬就沒了,
李雲龍搓著手,滿臉笑開了花,湊到賈栩跟前,那嗓門都降了八度:
「參謀長,我的好參謀長,你看這主攻的任務,除了我獨立團,誰還能擔得起?保證第一個衝上去,把鬼子的炮衣都給你扒下來!」
丁偉一把將他扒拉開,指著自個兒鼻子:
「老李你甭吹!論穿插,還得看我新一團!我保證把鬼子的退路堵得死死的,讓他們插翅難飛!」
孔捷悶著嗓子開了腔,動靜卻跟打雷一樣:
「這次主攻誰也別跟我搶,我新二團憋著一股勁兒,非得把鬼子的炮全砸了,給犧牲的弟兄們報仇!」
三個人又吵成了一鍋粥,一個個眼珠子都紅了,好像那十幾門炮已經是自家的了。
賈栩沒吭聲,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用紅色的那頭,在地圖上一個點重重地戳了一下。
「都別爭了。」
指揮部里登時鴉雀無聲。
「這次,誰打得最狠,繳獲最多,炮就歸誰。」
賈栩抬起頭,挨個兒瞅了他們一遍,那股冷勁兒,能直接鑽進人骨頭縫裡。
「誰要是敢藏著掖著,一根炮管都別想摸到。」
李雲龍、孔捷、丁偉三人互相瞪了一眼,剛才還誰也不服誰,這會兒只剩下往外竄的戰意。
「沒問題!」三個人幾乎是同時吼了出來,動靜大得房樑上的灰都往下簌簌地掉。
「好。」
賈栩走到地圖前,用鉛筆順著一條蜿蜒的河道劃了下去。
「這裡,河灘S彎。是個天然的屠宰場。」
他的筆尖停在地圖上,話里聽不出半點人味兒:
「一邊是河,另一邊是爬不上去的峭壁。鬼子只要進來了,就別想出去。」
賈栩先看向李雲龍。
「你,帶獨立團一營,在S彎的入口打第一槍。」
他加重了口氣:
「要打得亂,但不能打得狠。
要裝成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八路,槍聲一響就抱頭鼠竄,一碰就碎。
必須把鬼子的炮車,給我原封不動地釣進這個彎里。」
李雲天一聽,樂了,他拍著胸脯,咧開大嘴:
「放心!裝孫子裝得像,才能當好爺爺!這活兒我熟!」
賈栩沒搭理他的葷話,又轉向丁偉。
「你,帶新一團,在S彎的出口,用滾木、巨石和炸藥,給我連著弄三道障礙。我要這條路,變成一條死路。」
丁偉點了下頭,臉上透出一股狠勁兒。
「保證連個耗子都鑽不出去。」
最後,賈栩看著孔捷,口氣也沉了些。
「老孔,最硬的骨頭給你。你帶新二團主力,埋伏在S彎裡頭的山坡上,把所有機槍和擲彈筒都給我架好,弄個交叉火力網。
等我的信號,你們就是砸碎這幫鐵王八的錘子。」
孔捷沒多說,只是把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他重重地「嗯」了一聲,兩眼都是復仇的火苗。
命令一下,三位團長跟離弦的箭一樣,立刻衝出指揮部。
「獨立團一營!緊急集合!」
「新一團!都給老子動起來!快!」
「新二團!帶上傢伙!出發!」
咆哮聲在黑夜裡此起彼伏,催著戰士們趕緊開拔。
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三支隊伍就這麼悄悄地散開,分頭撲向了十幾里外的河灘S彎。
在S彎的出口,王承柱帶著工兵排的弟兄,摸著黑在路基底下刨坑。
他親手將幾枚用繳獲的炮彈改的「賈氏地瓜面」埋進去,引信接得仔仔細細。一個年輕的戰士有點發怵,手裡的工兵鏟都在哆嗦。
王承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嗓門:
「別怕,你就想,咱們這是給鬼子挖墳,手就不抖了。」
戰士點點頭,臉上反倒冒出點興奮的兇狠,手裡的活兒也利索多了。
不遠處的山坡上,丁偉的戰士們正喊著號子,十幾個人合力推著一根水桶粗的大圓木。
他們把圓木固定在用粗麻繩弄的簡易陷阱上,底下還挖了專門卡車輪的深溝,溝里倒插著削尖的木樁。
「再綁結實點!繩子多繞幾圈!」
丁偉自個兒挨個地方檢查,對著戰士們低吼,
「別他娘的到時候鬼子沒砸著,先把咱們自己人給滾下去了!」
S彎裡頭的山坡上,孔捷正親自調校一處重機槍陣地的射角。
他趴在地上,腦袋湊在標尺後頭,來回比對著山下的河道。
「看清楚了,」他對著旁邊的機槍手吼,
「這個方向,專打卡車頭。那個方向,封住車廂!到時候給老子照著鬼子的油箱和司機打!把子彈都給老子灌進去!」
機槍手用力點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憋著一股狠勁。
另一邊,李雲龍帶著一營已經到了S彎的入口。
戰士們三三兩兩地靠在樹後,有的在抽旱菸,有的在低聲吹牛,
槍都斜挎在身上,一副松垮垮的德行,活脫脫一支又累又沒紀律的游擊隊。
李雲龍自己則靠在一塊大石頭上,嘴裡叼著根草根,半閉著眼,也不曉得在盤算什麼。
而在S彎對面的山脊最高處,一處被灌木叢遮得嚴嚴實實的觀察點裡,賈栩和趙剛已經到了。
一部步話機擱在手邊的石頭上,賈栩舉著望遠鏡,一動不動地盯著整個黑漆漆的戰場。
趙剛也舉著望遠鏡,把所有部隊的安排都看在眼裡,他壓低了嗓門問:
「所有部隊都藏好了。不過,賈參謀長,萬一鬼子前頭的探子精明,不上這個當,咋辦?」
賈栩放下望遠鏡,從兜里摸出塊銀懷表,湊著天上的那點亮瞅了眼時間。
「問得好。如果魚不咬鉤,那就讓孔捷的『錘子』直接砸下去,轉成硬碰硬。代價會大一些,但炮,一樣跑不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山谷里除了風聲和河水嘩嘩的響動,再沒別的動靜,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突然,遠處地平線上冒出兩個針尖大的亮點,還隱隱傳來引擎的轟鳴,越來越近。
亮點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兩道晃眼的車燈。
一列由兩輛摩托偵察兵開路、兩輛九四式裝甲車護著、中間夾著十幾輛重卡的龐大車隊,進了所有人的視線。
李雲龍在步話機里壓著嗓子,興奮地罵了一句:「他娘的,來了!派頭還不小!」
賈栩拿起步話機,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各單位注意,目標進入地界。李雲龍,準備開席。」
李雲龍對著身後的戰士們比了個手勢,所有人都慢悠悠地舉起了槍,臉上都帶著要吃人的笑,準備演一齣好戲。
日軍車隊毫無防備,打頭的一輛三輪摩托車大搖大擺地開進了S彎的入口。
帶隊的日軍大尉坐在裝甲車裡,甚至還打了個哈欠,壓根沒留意到,
在他坐的裝甲車右前方,一根幾乎和地面一個顏色的絆線,
被前頭摩托車的輪子,輕輕地帶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