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栩用紅鉛筆在地圖的太原城上畫了個圈,又在圈外打了個叉。
「第一步,約楚雲飛出來。」
他聲音不大,指揮部里一下就靜了。
李雲龍正擦著他的寶貝駁殼槍,手上的活兒一停,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找他幹啥?那小子精得跟猴兒一樣,一肚子彎彎繞,老子跟他說話都累得慌。」
「就因為他精,他手裡的情報才值錢。」
賈栩放下鉛筆,手指在地圖上從獨立團防區劃到三五八團那邊。
「最近咱們跟三五八團在王家村那邊小打小鬧,天天有人受傷,正好拿這個當藉口,請他來談談防區劃界的事。」
趙剛點了頭,覺得這法子行。
「理由正當,楚雲飛不會起疑心。可怎麼從他嘴裡掏話?那傢伙可不好對付。」
賈栩從一堆文件里抽出一份,塞給李雲龍。
「這是咱們最近摸到的鬼子調動情況,你跟他談的時候,『無意』間讓他瞅見。」
他念「無意」兩個字的時候,頓了一下。
「讓他看清楚太原方向的兵力不對勁,還有幾個生面孔的部隊番號。」
三天後,兩家防區的交界地,一座沒人住的地主大院裡。
院牆塌了半邊,磚頭上淨是青苔,幾棵歪脖子樹在院裡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
李雲龍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破木桌後頭,賈栩和趙剛分坐兩邊。
院子裡,獨立團的警衛排和三五八團的衛兵離著十幾步遠,各站一邊,互相瞅著,誰也不出聲,院裡繃著一股勁兒。
楚雲飛來得很準時,一身筆挺的國軍軍官制服,腳上的皮靴擦得能照見人影。
他身後只跟了個副官,方立功,也是一身利索。
楚雲飛一進院子,先掃了圈周圍,然後沖李雲龍拱了拱手。
「李團長,賈參謀長,趙政委,好久不見。」
李雲龍「哈哈」一笑,人猛地站起來,那架勢是要撲上去干架。
「雲飛兄,咱們也別繞圈子了,王家村那塊地兒,你我兩家的人天天擦槍走火,今天這事兒必須得有個說法!」
楚雲飛卻不急,自己拉開椅子坐下。
「李團長說得對,國難當頭,打日本人都忙不過來,為幾里地內耗,不像話。」
兩邊就王家村的事客套了幾句,你來我往地扯皮。
李雲龍罵罵咧咧,說三五八團手伸得太長;楚雲飛不咸不淡,說獨立團的兵紀律太差。
場面瞧著要打起來,其實都在探對方的底。
這麼來回扯了一通,火藥味倒淡了不少。
李雲龍從兜里掏出個皺巴巴的煙盒,抖出一根遞給楚雲飛。
「來,抽根煙,順順氣。」
楚雲飛伸手接了。他低頭去湊火柴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桌上。
賈栩正攤開一份文件,上面用紅藍鉛筆畫滿了鬼子的部隊番號和調動箭頭,好幾個箭頭都指著太原。
賈栩壓根沒理會楚雲飛的打量,只管整理自己的文件,嘴裡嘟囔著。
「最近太原那邊不太平,鬼子調動挺勤,來的還不是晉西北這邊的熟面孔。」
楚雲飛點著了煙,深吸一口,吐出的煙圈遮住了他的臉。
「賈參謀長觀察得仔細。」
他夾著煙,慢悠悠地開了口。
「太原最近確實在準備大事,城防都比平時嚴了好幾倍。」
李雲龍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拿腳碾了碾,裝作不在意地問:「能有多嚴?難不成筱冢義男那老鬼子要親自閱兵?」
楚雲飛搖了搖頭,煙從鼻子裡冒出來。
「比筱冢義男的排場還大。」
「我們的人說,這次管事的不是第一軍的憲兵,是直接從日本本土調來的。」
賈栩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也盯住了楚雲飛。
「野戰部隊?還是特務?」
楚雲飛也看著他,緩緩吐出三個字。
「近衛軍。」
這三個字砸下來,賈栩心裡咯噔一下。
近衛部隊!
那是保護日本天皇家裡人的!
這下,他猜的全對上了。那個叫什麼「久邇宮朝融親王」的,真要來太原!
趙剛開了口,打破了院裡的安靜。
「看來鬼子要在太原搞大名堂,咱們得加強戒備了。」
他的話頭,算是給這次換情報的事收了個尾,讓一切都顯得順理成章。
楚雲飛彈了彈菸灰,話鋒一轉,又補了一句:「不光是戒備。」
「聽說那位大人物,日子過得精貴得很,連喝的水都得從東京用飛機運過來。」
賈栩心裡記下這事,嘴上立刻把話題拉了回去。
「日本人屁事多,咱們管不著。還是說說王家村那邊的防區……」
接下來半個多鐘頭,兩邊總算在王家村劃界的事上談妥了。
李雲龍罵罵咧咧地讓了半個村子,楚雲飛也「心疼」地保證會管好手下的人。
一場本來要吵翻天的會,就這麼和和氣氣地散了。
臨走時,楚雲飛都到院門口了,又停住腳,回過身專門沖賈栩說了一句。
「賈參謀長,有些事,做得乾淨比做得漂亮更要緊。」
賈栩心裡一沉,曉得這是楚雲飛在點他,也是在撇清自己。
他點了下頭,應了聲:「多謝楚團長。」
送走楚雲飛他們,院裡只剩下自己人。
李雲龍臉上的不耐煩勁兒一下就沒了,他湊過來小聲問,那股猴急的勁兒又上來了。
「成了?」
賈栩沒回話,翻開隨身的本子,用鉛筆飛快地寫下幾行字。
「目標:皇室成員。」
「護衛:近衛軍。」
「習慣:極度講究,物資東京空運。」
趙剛站在邊上,吐了口長氣。
「楚雲飛這個人,立場是不一樣,可打鬼子這事上,還有點良心。」
賈栩合上本子,語氣卻一點沒松。
「他給的消息,還得再核實。我馬上去聯繫太原城裡的同志,從別的路子查清楚那個親王來的具體日子和歡迎宴的安排。」
李雲龍搓著手,臉上的興奮勁兒都快繃不住了。
「那下一步呢?」
賈栩站起身,走到院子中間,抬頭看了看天。
「讓王承柱馬上去準備他的傢伙事,我需要他配一種特別的東西。」
「另外,通知段鵬,特戰隊所有人歸隊,準備滲透。」
他轉過身,走到院牆的豁口,望著遠處的太原,聲音冷得掉冰碴子。
「三天,咱們要把所有細節都弄明白。」
「這一次,不能出半點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