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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全員聽令

2025-11-08 18:06:54 作者: 煙火人漸

  幾十輛卡車的車燈把黑夜撕開一道口子。車隊排成一條長龍,笨重地掉了個頭。

  車輪壓過凍得發硬的土路,帶起一層白霜。

  賈栩在顛簸的車上站穩,一手按著繳獲的德文地圖,另一隻手的手電筒光柱在上面來回掃,最後定格在一個骷髏頭標記上。

  他聲音壓得很低,圍過來的李雲龍和趙剛只覺得後脖頸子發涼。

  「兩個鐘頭,必須結束。」賈栩盯著地圖上的標記,繼續補充,

  「絕對不能讓毒氣漏出來,風向雖然幫我們,但這事兒不能賭。

  天亮前,我們的人得從這兒蒸發。還有……」

  他抬起頭,看看兩人,

  「一個都不能跑掉。」

  趙剛嘴巴張了張,話又咽了回去。

  他盯著那個骷髏頭,眼前是北疃村燒紅了半邊天的火。

  李雲龍一拳砸在引擎蓋上,「咚」的一聲,鐵皮直接凹下去一塊。

  「他娘的,就這麼打!全聽參謀長的!」

  賈栩把地圖一收,轉向趙剛:

  「政委,你的任務最重。馬上帶警衛連和民兵去疏散南廠周圍三里內的村子,一家家人地敲門,不能漏掉一個。

  跟老鄉們講清楚,今晚天塌了也別出門,誰家都不準點燈。」

  趙剛嗯了一聲,抓起擴音喇叭,扭頭對戰士們喊:

  

  「把醋和草木灰都帶上,分下去!」

  他沒多問,自己拎起一桶醋,帶頭走向遠處黑黢黢的村子。

  夜深了,村里只聽得見幾聲狗叫。

  趙剛領著人,一家家地敲門。

  「老鄉,開門!八路軍!」

  門「吱呀」開了條縫,探出來一張滿是戒備的臉。

  趙剛把聲音放得特別輕:

  「大娘,部隊今晚有行動,發塊布給你。用桶里的醋蘸濕了,捂住鼻子。今晚聽見啥動靜都別開窗,也別出來。」

  他把一塊濕布遞過去,又指了指身後戰士端著的木盆。

  「再弄一碗草木灰,兌上水,把門縫窗戶縫都糊上,記住了嗎?」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悶頭接過草木灰,打量了趙剛一眼,用力點了點頭。

  趙剛帶人去下一家,身後的木門合上了,門縫很快就被濕泥堵得嚴嚴實實。

  在村子通往鎮上的小路旁,趙剛找到一根電線桿,他踩著戰士的肩膀爬上去,從懷裡掏出鉗子,「咔嚓」一下,剪斷了連著手搖警報器的電話線。

  另一頭,獨立團的車隊已經開到了「南廠」外頭。

  黑暗中,段鵬脫下軍裝,利索地換上一身繳獲的日軍作業服,胳膊上套上一個印著「消防隊」的紅袖章。

  他從賈栩手裡接過偽造的日文「臨時檢修單」,上面的紅章和字,看著跟真的一樣。

  「參謀長,瞧好吧。」段鵬嘿嘿一笑,把單子揣兜里,貓著腰鑽進了黑暗裡。

  他沒走正門,繞到了工廠側門。

  側門的哨兵立刻舉槍攔住他。

  「什麼人?」

  段鵬臉上丁點兒不慌,反倒挺不耐煩,用一口流利的日語罵:

  「睜開你的狗眼!消防隊的!司令部命令,緊急空襲演練,消防管道臨時檢修!耽誤了時間,你擔待得起嗎?」

  他一邊嚷,一邊把那張「臨時檢修單」拍在哨兵胸口。

  哨兵被他這股勁兒唬住了,又瞅了瞅單子上鮮紅的太原司令部印章,遲疑著放下了槍。

  「演練?我怎麼沒接到通知?」

  「蠢貨!這是突擊檢查!要的就是你們沒準備!」段鵬一把推開他,

  「快開門!」

  哨兵不敢再攔,手忙腳亂地開了側門。

  段鵬大搖大擺地走進去,身後,那哨兵還點頭哈腰地說了句「辛苦了」。

  他一進廠區,就聽見遠處傳來短促的汽笛聲,是廠里小火車在調度。

  一隊憲兵邁著齊步從他面前跑過,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咔咔」響,是去換崗的。


  而在廠區外的一處土坡上,李雲龍正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廠區中心旗杆上的小風旗。

  風旗穩穩地偏向東面,離趙剛他們疏散百姓的方向遠遠的。

  「他娘的,老天爺都幫著咱。」李雲龍放下望遠鏡,吐了口唾沫。

  另一片高地上,王承柱也舉著望遠鏡,鏡頭鎖定了廠里那幾個大罐子。

  他嘴裡小聲念叨著,一個個數過去。

  「一、二、三……嘿,一共十二個閥門組,連著泵房。這要是炸了,夠這幫狗娘養的喝一壺的。」

  行動在悄悄展開。

  一個戰士蹲在工廠外牆的陰影里,從工具包里拿出大號鋼鉗,對準地面上一根兒臂粗的黑色電纜。

  他卯足了勁壓下鉗柄,「咯嘣」一聲,電纜斷了,末梢爆出一團電火,又馬上滅了。

  工廠另一頭,一座高高的哨樓下,賈栩整個人貼在牆根的陰影里,他抬頭看了一眼哨樓上打哈欠的哨兵,沒出一點動靜地摸到電話線旁。

  他沒用工具,伸出兩根手指,精準地找到線路的薄弱點,用力一捻。

  電話線悄沒聲地斷了。

  工廠內的工人宿舍區,幾扇窗戶縫裡透出昏暗的燈,還傳來憋著的咳嗽。

  倉庫辦公室里,倉管所長木村魁正對著懷表,焦躁地來回走。

  「速度!速度!今晚必須發出兩車皮的貨!評級就在眼前,誰敢耽誤,我就把他塞進煉鋼爐!」

  他面前,憲兵隊長石原一臉獰笑,手裡攥著根皮鞭。

  一個工人搬東西時腳下打滑,摔碎了一個箱子。

  石原二話不說,手裡的鞭子帶著風就甩了出去,狠狠抽在工人背上。

  工人一聲慘叫,背上立馬起了一道血檁子。

  「廢物!帝國的物資就是被你們這群豬玀浪費的!」石原罵著。

  段鵬正好路過泵房,他假裝檢查消防栓,眼角餘光飛快地掃過牆上的鐵皮銘牌和管道圖。

  他把每個細節都塞進腦子裡,然後裝作沒事兒人一樣走向下一個「檢查點」。

  一切準備就緒。

  賈栩回到指揮車旁,跟背電台的通訊兵交代:

  「用鬼子的頻率和密碼本,冒充太原司令部給南廠發報。就說最高級別空襲演練,讓所有不當班的人,馬上到廠區廣場集合聽信兒。」

  「是!」通訊兵立刻開始操作。

  不到三分鐘,南廠內部刺耳的警報喇叭突然響了起來。

  正在抽打工人的石原愣了一下,隨即聽清了喇叭里的日語廣播。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接到太原司令部命令,立即進行最高級別空襲演練!所有人員,立刻到中庭廣場集合!」

  廠區瞬間亂了起來。

  一隊隊日軍士兵從營房和崗位上跑出來,一邊扣著武裝帶,一邊罵罵咧咧地跑向中庭。

  木村魁也顧不上催貨了,跟著人流往廣場跑。

  原本站滿哨兵的崗樓和廠區要道,一下空了大半。

  賈栩在望遠鏡里看到這亂糟糟的一幕,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嘴角撇了一下,透著一股寒氣。

  他扭頭吩咐身旁的傳令兵:「告訴王承柱,炮口對準閥門、泵房和警報室。沒我的命令,誰也不准開火。」

  「是!」

  他又看向另一個傳令兵。

  「告訴老李,可以動手了。」

  李雲龍早就等急了,接到命令,他一把抓過身邊的騎兵營傳令兵。

  「去!告訴孫德勝!帶上騎兵營,把南廠外頭所有的鐵路岔口給老子用炸藥釘死!一隻鐵耗子也別想給老子溜出去!」

  騎兵營的馬蹄聲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裡。

  趙剛那邊也疏散完了,他站在村口,用擴音喇叭對著黑漆漆的村子低聲喊話。

  「各村戶注意!關好門窗,不許點燈!重複一遍,關好門窗,不許點燈!」

  王承柱的炮兵陣地上,幾個戰士正小心地把一個個用麻布包好的「地瓜面」埋在算好的位置上。

  一名工兵把一個遙控起爆器藏在路邊的麻袋下,只拉出根細細的天線,混在雜草里。


  所有人都到位了。

  賈栩最後看了一眼風旗,又低頭看表,然後對通訊兵簡短地蹦出兩個字。

  「現在。」

  信號發出。

  埋伏在工廠外的三輛卡車同時熄了車燈。

  車廂擋板落下,上百名突擊隊員悄沒聲地跳下車,迅速散開,鬼魅般撲向工廠的圍牆。

  一個哨兵剛覺得不對勁,從門房的窗戶探出半個腦袋。

  一隻大手從他身後猛地捂住他的嘴,另一隻手裡的刺刀閃電般划過他的喉嚨。

  哨兵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了下去。

  電台小屋裡的燈閃了一下,滅了。

  裡面的報務員被一個獨立團戰士用槍托砸暈,嘴裡塞上了破布。

  一切都無聲無息。

  李雲龍壓低身子,對身邊的傳令兵低吼。

  「傳我的命令!告訴各部隊,先敲掉所有崗哨和電線,再集中所有火力,給老子把要害部位往死里打!動手!」

  傳令兵沒跑,而是蹲下身,用刺刀在地上飛快地畫出進攻的起始線和突擊方向,然後才轉身跑向各個陣地。

  遠處,南廠的中庭廣場上,幾百名日軍士兵還在亂鬨鬨地整隊,等著那個根本不會來的「長官訓示」。

  賈栩看著那群聚在一起的鬼子,臉繃得緊緊的,沒有半點表情。

  李雲龍走到他身邊,拍了拍卡車引擎蓋,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

  「都老子把防毒面具戴好」

  「進廠,開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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