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輛卡車和裝甲車卷著沙塵,一頭扎進了葫蘆谷的豁口。
三輛裝甲車在前頭開路,二十多輛卡車緊跟在後。
引擎的轟鳴在窄谷里來回衝撞,震得兩邊山壁直掉土渣。
車隊拐過一個急彎,衝進一片開闊地。
眼前的場面,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數千個軍綠色的油桶鋪滿了谷底,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
月光灑下來,給這些油桶鍍上了一層死白。
這就是一片為鬼子準備的墳場。
李雲龍怪叫一聲,興奮得滿臉放光。
「他娘的!發財了!」
「賈參謀,你這計真毒!老子喜歡!」
盆地中央,幾百號鬼子守備部隊正靠著油桶倉促布防。
他們在軍官的呵斥下,亂糟糟地搬著油桶,想壘起一道防線。
兩輛九五式輕型坦克調轉炮塔,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谷口。
幾十挺歪把子機槍胡亂架在油桶堆上,算是一片火力網。
一個鬼子少佐站在坦克頂上,揮舞著軍刀,扯著嗓子嚎叫,企圖組織抵抗。
李雲龍抓起步話機,臉上滿是看好戲的悠哉。
「開火!」
「給老子把他們往油桶堆里趕!別讓他們跑了!」
他下的命令不是總攻,是驅趕。
命令一下,裝甲車和卡車上的重機槍同時噴出火舌。
子彈不打正面,專往鬼子防線的兩邊和後路招呼。
子彈砸在油桶上,叮噹作響,迸出一蓬蓬火星。
泥土碎石被攪得四下亂飛。
鬼子在彈雨下成片倒地。
活著的被逼得沒處躲,本能地朝盆地中心更密的油桶堆里縮,只求找個地方藏身。
那個少佐還在坦克上揮刀叫喚,可他的聲音,轉眼就被槍聲吞了。
兩輛九五式坦克開炮還擊。
一發炮彈飛來,砸中一輛卡車。
轟隆一聲,車斗外側的沙袋被炸飛,沙土漫天,車身猛地一晃。
車上的戰士被震得七倒八歪,但很快又穩住身子,繼續朝著鬼子側翼掃射。
李雲龍抓起步話機,沖另一頭的王承柱吼:
「王承柱!看見那倆鐵王八和鬼子扎堆的地方沒?」
「給老子用『二踢腳』點把火!」
谷口外的炮兵陣地上,王承柱放下望遠鏡,咧開大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瞧著讓人心裡發毛。
他對著身後的炮手們豎起三根手指。
「目標,谷底中心,鬼子密集區!」
「三發急促射!」
「都給老子打準點,燒光那幫狗娘養的!」
「放!」
幾個炮手利索地將特製燃燒彈塞進炮膛。
炮彈呼嘯著飛出,拖著尾焰,一頭扎進谷底中心。
幾發炮彈差不多同時落地,正好砸在鬼子最密集、油桶最集中的地方。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
粘稠的燃燒劑四處潑灑,濺在油桶上。
數千個油桶被瞬間點燃,跟著就是一個接一個的連環爆炸,動靜比過年放的萬響鞭炮還大。
爆炸從中心開始,瘋了一樣朝整個盆地擴散。
火舌轉眼就吞沒了整個山谷。
沖天的火光把整個夜空和戰士們的臉都映得一片血紅。
葫蘆谷,此刻成了一座噴發的火山。
谷底眨眼間就成了一片火湖。
粘稠的原油四處流淌,吞噬著地面上的一切。
空氣的溫度猛地升高,遠在谷口的戰士們,都能感到那股烤臉的熱浪。
一個鬼子軍官渾身是火,成了一個火人,在火海里沒命地亂竄,嘴裡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沒跑出多遠,腳下一滑,一頭栽進了流淌的油火里,撲騰了幾下就不動了,很快化成一具漂在火上的黑炭。
幾十個同樣著火的鬼子,下意識地聚到一塊,撕心裂肺地嚎叫著,互相拍打對方身上的火苗,結果火越燒越旺。
最後,他們絕望地擠作一團,在哭嚎聲中,成了一座扭曲的人形焦炭。
那兩輛九五式輕型坦克,被困在火湖中央,成了兩口鐵棺材。
履帶在高溫下熔化,整個車身燒得通紅,
坦克裡頭,溫度高得能把人烤熟。
裡面的坦克兵,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就被活活烤乾,身體裡的血水都沸騰成了蒸汽。
砰!
一聲悶響。
一輛坦克的炮塔艙門被裡頭的蒸汽壓力頂開,一股黑煙混著濃烈的焦臭味噴了出來。
一個燒焦的頭盔從艙口滾落,掉進火湖裡,「滋啦」一聲冒了股青煙。
谷口,除了大火的爆裂聲,一片死寂。
一個老兵面無表情地打開牛肉罐頭,用刺刀挑起一塊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對一個臉都嚇白了、想吐又不敢吐的新兵蛋子念叨:
「小子,看清楚了。這就是對付畜生的法子。今天你不看,明天躺在那的就是你!」
另一個老兵指著火里那坨東西,沖同伴嘿嘿直樂:
「你看那黑乎乎的一坨,跟咱村過年烤糊了的乳豬一個樣。」
這句殘酷的玩笑引來一陣壓抑的低笑。
趙剛站在李雲龍身旁,卻一言不發。他嘴唇抿成一條線,臉色鐵青,鏡片後的眼睛直勾勾地瞪著那片火海煉獄,握著槍套的手捏得死緊。
李雲龍可就完全是另一碼事了。他不知從哪弄來把椅子,翹著二郎腿坐在谷口,端著一碗酒,滿臉都是大仇得報的痛快。
「段鵬!」
他沖不遠處的段鵬喊道。
「把繳獲的德國攝像機給老子架起來!」
「對!就對著那兩個鐵王八拍!給老子來個特寫!」
李雲龍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
「這叫『鐵板燒鬼子』!」
「回頭洗出來,一份給旅長報功,讓他也高興高興。另一份給楚雲飛那小子開開眼,讓他學學,什麼他娘的叫立體攻勢!」
段鵬應了一聲,立馬帶著兩個戰士動了起來,把沉重的攝像機架在最好的位置,鏡頭對準火海里炙烤的坦克和焦屍,把這殘酷又解恨的場面全錄了下來。
大火還在燒,山谷的溫度高得嚇人,連谷口的空氣都燙得慌,一呼吸全是焦糊味。
李雲龍喝完碗裡的酒,把粗瓷碗狠狠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聲,瓷碗碎裂。
他站起來,振臂一呼:
「痛快!」
「他娘的,這比過年還痛快!」
他的吼聲像個信號。
短暫的死寂之後,戰士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喔!!!」
吼聲里有興奮,有壓抑太久的發泄,也有打仗打到麻木後的狂熱。
閃擊營的士氣,從沒這麼高過。
半小時後,谷里的火勢總算小了些,但依舊濃煙滾滾,空氣里全是刺鼻的焦糊味。
王承柱指揮工兵用沙土和水給地面降溫,好讓弟兄們進去「撿洋落」。
賈栩走到李雲龍身邊,遞上一塊從鬼子軍官手上扒下來的秒表,語氣平淡地匯報:
「團長,裡頭沒活口了。一個營四百多號鬼子,不到半小時全撂倒。照咱們鬧出的動靜,鬼子偵察機一刻鐘就到。我們打掃戰場再撤走,撐死一個鐘頭。」
李雲龍把秒表揣進兜里,嘿嘿一樂,拍了拍腰上的駁殼槍。
「一個鐘頭?足夠了!」
他望向谷內那片火場,眼裡冒著賊光。
「正好讓閃擊營的弟兄們,練練『武裝越野』!老子等不及下一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