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田山谷的硝煙還沒散。
戰士們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三五成群地在彈坑和碎石堆里進行最後的清掃。
說是清掃,也就是用刺刀捅了捅一堆地上焦黑的碎肉,
李雲龍一腳踩扁地上一頂鬼子鋼盔,從兜里掏出半截煙屁股叼上,劃了根火柴點著。
他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煙圈。
「老賈,過癮!真他娘的過癮!」
李雲龍扭頭沖身邊的賈栩咧開嘴。
賈栩沒理他,只朝那堆被拖出來的「活口」揚了揚下巴。
段鵬會意,招呼兩個手下,把昏迷的鬼冢拖到一塊還算平整的空地上。
這塊地上的泥土是暗紅色的,幹掉的血漿結成了硬塊。
李雲龍也湊了過來,瞅著地上的鬼冢,抬腳就想踹。
「老賈,這孫子嘴撬不開,留著也是禍害,不如……」
話沒說完,段鵬拎著一桶剛打來的涼水走了過來。
「嘩啦!」
一整桶泉水,劈頭蓋臉地澆在鬼冢身上。
鬼冢猛地一抽搐,劇烈地嗆咳起來。
他睜開眼,起初還有點迷糊,可看清周圍的景象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斷掉的胳膊大腿,燒焦的碎肉殘骸,還有那些被齊刷刷斬斷後,依舊「站」在原地的幾十雙軍靴。
「啊……啊……」
鬼冢喉嚨里嗬嗬作響,渾身發抖。
他想爬起來,可左肩的骨頭像碎了一樣,疼得鑽心。
「給他看。」
賈栩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他指了指段鵬從箱子裡拿出來的那台攝像機。
段鵬嘿嘿一笑,把攝像機往肩膀上一扛,熟練地擰開鏡頭蓋。
他調了調焦距,鏡頭對準地上發抖的鬼冢,然後按下了播放鍵。
放映機發出輕微的轉動聲,一束光打在旁邊一塊岩壁上。
岩壁上有了畫面。
畫面里,一支日軍部隊正排著密集的隊形,在山谷里快步走著。
鬼冢看到鏡頭裡那些熟悉的面孔,看到自己部隊的裝備,渙散的目光里又聚起點神氣。
他掙扎著抬起頭,衝著李雲龍和賈栩,用日語嘶吼起來。
「八格牙路!支那豬!卑鄙的懦夫!」
李雲龍聽不懂,皺著眉頭問旁邊的趙剛:「政委,這狗日的在放什麼屁?」
趙剛的臉色很難看。
他看著畫面里日軍不可一世的樣子,又看看地上叫罵的鬼冢,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在罵我們是懦夫,只會用陷阱,不敢真刀真槍地干。」
就在這時,屏幕上的畫面猛地一抖。
「鑽地龍」破土而出。
粗大的鋼錐裹著泥土和血漿,從地下鑽了出來。
一個正在行軍的日軍士兵,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就被鋼錐從腳底板捅到天靈蓋,高高地頂在半空中。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血肉橫飛,好好的人被輕易撕成了爛肉。
鬼冢的罵音效卡在了喉嚨里。
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岩壁上的屠殺場面。
他看著一個平時總在一起喝酒的同僚,被鋼錐豁開胸膛,五臟六腑混著血水淌了一地。
另一個小隊長被兩根鋼錐同時頂起來,身體被扯成了兩半。
鬼冢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抖動,牙齒上下打顫,發出「咯咯」的響聲。
賈栩蹲下來,伸手把放映機挪了挪,好讓鬼冢看得更清楚。
「別眨眼,這才剛開始。」
屏幕上的畫面一轉。
剩下的鬼子正在發瘋似的逃竄,然後,「鬼剃頭」發動了。
沒有爆炸,只有一連串「噗噗噗」的悶響。
十幾雙穿著軍靴的斷腿齊刷刷地留在了原地,還保持著奔跑的姿勢。
而它們的主人,那十幾個上半截身子,靠著慣性飛出去好幾米遠,才一頭栽進血水裡。
血從斷腿的截面上噴出來,把整個屏幕都染紅了。
「啊——咿呀——!」
鬼冢發出一聲尖嘯,那動靜根本不是人能發出來的。
他雙手瘋狂地薅著自己的頭髮,拼命地搖頭,好像要把那些畫面從腦子裡甩出去。
李雲龍在旁邊看得直咂舌,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趙剛,壓低聲音說:
「乖乖,這玩意兒比去縣城看大戲還過癮,老賈是真會玩。」
趙剛的嘴唇已經沒了血色,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把頭扭到了一邊,不忍再看。
畫面再次切換,到了滾石陣。
伴隨著巨響,磨盤大的石頭從天上砸下來。
人體被碾成肉醬的悶響,通過錄音設備傳了出來,一聲接著一聲,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剛才還活蹦亂跳的人,在屏幕里瞬間就成了一灘模糊的血肉,跟泥土碎石混在了一起。
鬼冢的眼睛已經散了神,嘴巴半張著,開始無意識地嘟囔。
「天照大神……武士道……回家……」
他的聲音很輕,斷斷續續。
趙剛攥緊了拳頭,骨節捏得發白。
他的心裡,一邊是為同胞報仇的痛快,一邊是這種手段帶來的衝擊。
賈栩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鬼冢的臉。
「別急,最精彩的部分要來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鬼冢的身體又是一陣劇烈的抽搐。
屏幕上,十幾盞探照燈突然亮起,把山谷照得雪亮。
緊接著,李雲龍那粗野的、充滿嘲諷的喇叭聲響徹山谷。
畫面里,僅存的幾個倖存者,在刺眼的光線和羞辱性的喊話中徹底瘋了。
他們亂撞,有的對著天胡亂開槍,有的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鬼冢看到屏幕里那些同伴瘋癲的樣子,目光徹底渙散了。
他不再嘟囔,也不再掙扎,就那麼癱在地上,口水順著嘴角慢慢淌下來。
最終,畫面定格。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臉的特寫,一張被血和泥糊住,五官因恐懼和屈辱而扭曲的臉。
那是他自己被俘虜後,昏死過去時的臉。
那張臉,就是他此刻所有絕望的集合。
「啊——!」
鬼冢喉嚨里擠出最後一聲嘶啞的吼叫。
他雙眼一翻,整個人猛地弓起身子,又重重地癱軟下去。
一股惡臭迅速瀰漫開來。
他身下的地面,很快被一灘黃色的液體洇濕了。
他渾身抽搐,抖個不停,嘴裡冒出白沫。
段鵬嫌惡地捏著鼻子,向後退了一步,罵道:「他娘的,嚇尿了!」
鬼冢的意識已經徹底亂了。
他嘴裡吐著白沫,目光空洞,忽然掙扎著爬了起來。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猛地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影』部全滅!重複,『影』部全滅!『山雀』呼叫『鳥巢』失敗!任務失敗!A點水源地……警戒線……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
喊完,他再次軟倒,徹底沒了動靜,只剩抽搐。
賈栩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白手帕,仔細地擦了擦剛才拍過鬼冢臉頰的手。
他把用過的手帕隨手扔進旁邊的火堆里,看著它變成灰。
然後,賈栩對旁邊一個負責記錄的文書平靜地說:「記下來。」
「『影』是這支敵特戰隊的番號。」
「『山雀』是鬼冢的呼號,『鳥巢』是他們聯繫的上級,八成是岡村寧次的前線指揮部。」
「他提到的A點水源地,是高級軍事基地外圍的典型防禦布置,通常和補給倉庫、哨卡形成三角防禦。」
賈栩頓了頓,從口袋裡拿出一張之前繳獲的地圖碎片,在地上鋪開。
「結合我們之前繳獲的這份碎片,上面標記的一個被圈起來的『S』符號,和『鳥巢』的日文發音『Su』很接近。」
「敵前線指揮部,位置就在……」
賈栩用指尖在地圖碎片邊緣的一個區域,重重畫了個圈。
李雲龍大步走過來,對著地上已經瘋掉的鬼冢啐了一口。
「廢物!這就瘋了?還不夠老子塞牙縫的!」
他轉過頭,對著賈栩豎起了大拇指,臉上的佩服藏都藏不住。
「老賈,我李雲龍算徹底服了!你這手,比他娘的一百挺機槍掃射還厲害!」
賈栩從段鵬手裡,拿過那盤剛剛錄製完成的電影膠片。
他掂了掂手裡的膠片,對李雲龍說:「團長,好戲才剛開場。」
賈栩看著手裡的膠片,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語氣里卻透著一股寒氣。
「現在,該請岡村寧次也看場電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