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望舟如果真的娶了妹妹，妹妹豈不是也要跟著受苦？
雲恆看著何望舟，心裡第一次對這樁婚事生出了一點遲疑。
妹妹嫁過去以後，便是何家的人。
若何家平日裡得罪了什麼不該得罪的人，受牽連的也是妹妹。
今日只是一個容洐，將來呢？
何望舟性子正直，有時又太過講義氣。以後進入官場，若還是如此，會不會惹來更多麻煩？
當然，這些念頭如今還只是在雲恆腦中一閃而過。
他並沒有立刻下結論，畢竟一樁婚事關係重大，也不能因著今日一支箭便直接判定何家如何。
戚安白聽見他的問話，沒好氣道：「誰知道那人發什麼瘋，好端端的突然朝我們射了一箭。我們平日裡跟他又不熟，我看他就是仗著自己箭術好，故意嚇人。」
何望舟皺著眉，「我也想不通究竟是哪裡惹到了小侯爺。」
說到這裡，他也覺得有些疑惑。方才容洐看他的眼神，像是早已對他有所不滿。
可他認真回想許久，都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容洐。
唯一一次比較直接的接觸，也就是雲微來書院那日。當時容洐出面替雲微說話，難道是因為……
雲恆將兩人的反應看在眼裡，道：「算了，如今想不通便先別想。以後若是沒有必要，還是儘量不要和他起衝突。」
戚安白有些不服氣，「難道因為他身份高，我們就得處處讓著？」
這話說得頗有幾分硬氣，雲恆聽得眉心一跳。
他從前覺得戚安白說話直，性子也活泛，有時候雖然口無遮攔了些，倒也算不得什麼大毛病。
可接連出了這些事以後，他卻越來越覺得戚安白實在是有些煩人。
說得好聽一點叫心氣高，說得不好聽一點，便是不知分寸。
他一個寒門出身的人，進了書院之後不想著低調行事，反倒時時處處都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清高勁兒。
好像旁人因為身份門第而避著容洐，便都是趨炎附勢，膽小怕事，只有她自己最是與眾不同。
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非黑即白的事。
就拿他和何望舟來說，雖然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可家世與永寧侯府相比實在差得遠。
平日裡他們不會上趕著去討好容洐，可若是與他起衝突，也實在沒有必要。
偏偏戚安白倒好。
明明家中沒有任何倚仗，嘴上卻半點不肯吃虧。剛才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話陰陽怪氣，話里話外都帶著刺。要不是何望舟攔著，指不定還要鬧成什麼樣。
雲恆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語氣也淡了些。
「我沒有讓你處處讓著他，但能不招惹，就別招惹。」
戚安白聽了這話，唇角抿了抿，心裡很是不屑。
在她看來，雲恆和何望舟之所以這樣謹慎，不過就是因為忌憚容洐的身份罷了。
說到底，還是權勢壓人。
可她不一樣，她有系統在身。
眼下容洐是高高在上的小侯爺沒錯，可那又如何？只要她將來能夠在科舉上一舉成名，當上狀元，得到皇帝賞識，步步高升。
到那時候，她還用怕一個只會仗著父母身份橫行的小侯爺？
別說容洐，就是永寧侯府又能拿她如何？她可是要入朝為官，名垂青史的人！
如今且讓著他就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雲恆並不知道戚安白心裡已經將自己一路想到了狀元及第，名動天下。
若知道了，怕是半晌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雲恆又看向何望舟。
何望舟方才摔得不輕，雖說外頭瞧不出什麼傷勢，可那一下帶著戚安白滾出去，肩背實打實撞在了地上。
「你也是，方才為了護安白摔得不輕。待會兒射藝課結束便早些回去休息。若是肩背真疼得厲害，就去醫舍找先生看看。」
何望舟點頭，「我知道。」
雲恆見他應了，沒有再繼續往下說。
戚安白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她怎麼把這件事忘了？
容洐似乎喜歡雲微啊！
還是她親口把雲微已有婚約這件事說出來的，當時容洐那神情，她現在想起來都覺得精彩。
戚安白心裡生出一點複雜，她其實並不在意容洐喜歡誰。
甚至如果容洐真的喜歡雲微，對她而言本該是一件好事。
最好兩個人真能走到一起，如此一來，何望舟與雲微之間的婚約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可問題是容洐如今明顯把怒氣發到了何望舟身上。剛才一箭沒有傷到，以後呢？他要是繼續針對何望舟怎麼辦？
想到這裡，戚安白忽然有點心虛，說起來這件事還是她挑明的。
如果她沒有故意提高聲音說雲微是何望舟的未婚妻，容洐今日也不會知道，更不會因此突然動怒。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剛才那一箭還真與她脫不了關係。
這個念頭讓戚安白心裡有些不大自在。
可很快她又皺起眉，在心裡替自己辯解起來。
不對，這件事怎麼能怪她呢？
雲微本來就是何望舟的未婚妻，她說的又不是假話。難不成事實還不許人說了？
更何況容洐自己喜歡上一個已有婚約的姑娘，那也是他自己的事。總不能因為他心裡不痛快就反過來怪旁人把真相說破吧？
只是現在讓她主動把這一切說出來告訴何望舟，戚安白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何望舟會怎麼看她，會不會覺得她故意挑撥？
更重要的是何望舟知道容洐喜歡雲微，會不會反而更加在意自己的未婚妻？
畢竟男子之間總有比較心。
原本他對雲微或許只有長輩安排婚約的責任，可突然出現容洐這麼一個競爭者，何望舟說不準反而會生出危機感。
戚安白心裡更加不願意開口。
算了，還是先不說，反正今日何望舟也沒有真正受傷，事情還沒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至於以後她多注意些便是。要是容洐再針對何望舟，她就提前提醒。只要不讓何望舟吃虧就好。
戚安白暗暗下定決心，她重新拿起方才掉在旁邊的長弓，轉頭看向何望舟。
「望舟，你剛才還沒教完呢。」
「什麼？」
戚安白理所當然道：「我剛才都還沒射出去，就被容洐嚇了一跳，你總得繼續教我吧？」
何望舟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弓，又想到方才兩人之間過於靠近的姿勢。不知為什麼，心裡竟莫名生出一點不自在。
他沉默一瞬，隨後道：「我告訴你動作，你自己試試。」
戚安白沒察覺他的異樣，點了點頭。
「行。」
何望舟重新站到她身側，這一次卻沒有再像先前那樣從背後貼上去。
隔著一步距離，替她指點手臂和肩膀該如何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