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長公主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她今日來得匆忙,許多話原本沒打算說得太明白,可眼下既然彼此都已開誠布公,倒也不妨稍稍透露一點,讓雲家安心。
於是長公主壓低了些聲音,對雲夫人道:「還有一件事情,雲夫人也可以提前有個準備。青州這邊的事情差不多已經結束了,待兩個孩子的婚事定下來之後,本宮便會同侯爺他們一起回京。」
雲夫人神色微變,回京?侯府這麼快就回京,那微微和容洐……
長公主看出她在想什麼,笑道:「雲夫人也不必擔心,兩個孩子終究還是會在京里見著的,不至於平白叫他們分開。」
她並沒有把話完全說透。可這種時候,說到這個程度便已經足夠。
雲夫人心裡一跳,她還來不及細問,永寧侯就同雲父一同回了正廳。
兩人的神色看上去都十分輕鬆,尤其是雲父,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又寒暄了一陣,永寧侯與長公主起身告辭。
雲父與雲夫人親自將人送出府門。
等侯府的馬車走遠,雲父背著手往府里走時,腳步比平日輕快了不少。
雲夫人跟在一旁,看他這個模樣,早已見怪不怪。
「你先別高興得太早。」
雲父轉頭,「這麼好的事情,我為什麼不能高興?」
雲夫人懶得同他爭,只道:「明日你親自去一趟何家。」
「自然。」雲父答應得十分痛快,「這是當年我親口應下的婚事,如今要退,自然也該由我親自去說。」
這一點雲夫人也是這麼想的。
她本來就覺得何家的婚事拖得太久,如今既然有了更合適的人選,早些說清楚對兩邊都是好事。
誰知她剛點完頭,便聽雲父又道:「對了,夫人,這幾日你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都收拾收拾。」
「值錢的東西?為什麼突然要收拾這些?」
雲父故意賣起了關子,「過些日子你自然就知道了。」
「你......」
雲夫人剛想追問,卻見雲父已經哼著小曲徑直離開了,那模樣簡直比方才聽見侯府來人時還要高興。
雲夫人站在原地看了他一會兒,忍不住皺眉。
而走在前頭的雲父,心裡早已經樂開了花。
方才在書房裡,永寧侯同他說的可不僅僅是兒女婚事,還有另一件重要的事。
他在青州做官這麼多年,其實早已習慣了。
年輕時候不是沒有過抱負。初入仕途時,雲父也想過有朝一日進六部,甚至做到更高的位置。
可日子久了,當初那點銳氣與鬥志也一點一點被磨沒了。
後來有了兒子,他就把希望寄託到了雲恆身上。
想著自己這輩子大概也就這樣了,若兒子將來有出息,考個狀元,進京為官,那也算是替雲家光耀門楣。
誰能想到事情竟還能峰迴路轉。
永寧侯方才在書房裡同他說,京城正有一個缺。若沒有意外,等青州事情結束之後,侯府回京,他也可以一道走。
想到這裡,雲父又忍不住感慨。
枉他這些年這麼看重兒子,天天盼著雲恆好好讀書,將來一舉考個狀元,讓他這個當爹的也跟著沾光。
沒想到最後真到了仕途上,還是得靠他自己。
雲父心情極好,不過他又想了想,好像也不能說是靠自己。
畢竟沒有女兒和小侯爺這樁婚事,永寧侯大約也不會突然想到把他調進京里。
……
容洐這些時日沒怎麼休息好。
先前在山裡時,晚上不是靠著樹就是靠著石頭,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便會醒。
回府以後又折騰了好一陣,用過膳食後就再也撐不住了。
長公主原本還讓醫師來給他看看。結果醫師還沒進門,容洐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
這一覺竟直接睡到了半夜。
容洐醒來時,窗外一片漆黑,只一盞燭燈還亮著。
他剛睡醒時還有些迷糊,盯著床帳看了一會兒,才慢慢想起來自己已經回侯府了。
他翻了個身,原本還想繼續睡,可白日裡已經睡了太久,這會兒反倒一點困意都沒有。
容洐索性撐起身子,半靠在床頭,伸手摸向枕邊,摸出一個小小的香囊。
香囊繡著簡單的翠竹,裡面裝著不知道什麼香料,放在手中時,能聞見一股淺淡清雅的香氣。
這是雲微今日送給他的。
容洐低著頭看了半天,唇角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
其實他自己也說不明白為什麼。
明明與雲微真正認識並沒有多久。甚至兩個人說過的話,仔細算來也不算特別多。可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容洐便莫名覺得,她對自己和對別人是不一樣的。
那時候雲微明明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可他就是覺得,她應該會喜歡自己。
後來也果然如此。
尤其一想到白日裡分別時的場景。
侯府的人找到他們以後,雲微已經準備跟雲家的人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