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父去了何府。
何家門房聽說雲大人親自登門,絲毫不敢怠慢,立刻進去稟報。
「老爺,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何夫人側過頭,看向坐在主位上的何父,語氣里透著幾分得意。
「先前雲家那頭總是推三阻四,我心裡還當他們是生了什麼旁的心思。如今瞧瞧,這不還是主動登門了?」
何父聽了妻子這話,雖未出聲附和,但眼底也浮現出幾分笑意。
「雲兄向來是個謹慎妥帖的性子。」
「先前推脫,多半也是捨不得女兒早早出嫁。咱們家望舟的學問人品擺在這裡,放眼整個青州,雲家還能找出第二個比望舟更般配的乘龍快婿不成?」
「他這會兒登門,定是想通了。待會兒人進來了,你說話客氣些,莫要拿喬,早些將婚期定下才是正事。」
何夫人笑著應了:「這是自然,我還指望著早些抱孫子呢。」
雲父進門時,何父臉上還帶著笑:「雲兄今日怎麼有空過來了?快坐。」
雲父客氣寒暄幾句,待下人退去,將茶盞放下。
「今日前來,是有一件事想同何兄商議。」
何父摸了摸鬍鬚,「可是兩個孩子的婚事?」
「正是。」
何父笑意更深,「這件事確實也該定下來了。望舟年紀不小,令愛也到了出閣的年紀,我前幾日還同夫人提起......」
「何兄誤會了。」雲父打斷他,「我今日來,是想退掉兩家的婚約。」
何父臉上的笑容一滯,連摸著鬍子的手都停了一下。片刻後,他才重新笑起來。
「退婚?」
「是。」
「這是為何?你我兩家交好多年,這樁婚事也是早年便定下來的。兩個孩子雖算不得青梅竹馬,卻也都是知根知底。」
何夫人也道,「先前不是一直好好的麼?如今眼見兩個孩子都到了年紀,怎麼反而要退婚了?」
雲父來之前,已經將話都想好了,聞言嘆了口氣。
「這件事,主要還是我的意思。」
何父看向他。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雲父道:「當年替兩個孩子訂下婚事時,他們年紀都還小。那時覺得兩家知根知底,結成親家也是好事。可如今孩子都長大了,我這做父親的想法卻變了。」
「我就這麼一個女兒,自小也是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她以後要嫁什麼人,同什麼人過一輩子,我總得仔細考慮。想來想去,我如今倒覺得這由父母做主定下的婚事未必就好。」
「成親畢竟是一輩子的事情,還是該讓孩子挑一個自己喜歡的。如此,她日後過得順心,我這個做父親的才能放心。」
話說得十分漂亮,幾乎半點挑不出錯。
可聽在何家夫婦耳中,卻不亞於當面狠狠甩了他們一個耳光。
何夫人若不是顧忌著身份修養,差點就要拍案而起。
何父到底是在官場上歷練過的人,雖然心中已是怒火中燒,面上卻怒極反笑。
他摸著下巴上的鬍子,似笑非笑地開口了:「雲兄的愛女之心,真是叫人感動。聽雲兄這話里的意思,雲家小姐莫非是已經有了真心喜歡的公子了?」
「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如此有福氣,能得雲小姐這般青眼,連咱們兩家多年定下的婚約都顧不得了?」
雲父立刻道:「何大人,這話可不能亂說啊,事關小女清譽,還望何大人慎言。」
「我方才的話,不過是作為一個父親的肺腑之言罷了。我只是想明白了,覺得當年那草率應下的婚事實在是不妥,不願耽誤了令郎,也不願委屈了自家女兒,所以今日才厚著臉皮來做這個惡人,想著將婚事退了,還兩個孩子一個自由之身。」
說到這裡,雲父微微眯起眼,反問了一句:「怎麼?我看何大人的臉色,難道是覺得這門婚事極其妥當,不想退?」
不退?
人家話也說到了這份上,明擺著是看不上他們家了,何家要是還要死皮賴臉地扒著這門婚事不放,傳出去豈不是成了青州城裡的笑話?
何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何父冷笑了一聲,端起一副孤高不屈的架勢,冷冷道。
「雲大人多慮了。強扭的瓜不甜,既然雲大人覺得當年應得不對,鐵了心想退婚,那我何家自然也不會強人所難。這婚,退了便是!」
雲父鬆了口氣,「何大人能這樣想,再好不過。」
雲家退回了何家的玉佩,何家也將當年雲家送去的一枚長命鎖還了回來,婚書當場作廢。
事情既然辦成,雲父也沒有久留。又客氣說了幾句話,便起身告辭。
等人一走,何夫人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雲家這是什麼意思?」
何父沒有說話。
何夫人越想越氣,「我早就說雲家態度不對。咱們派人過去提起婚事,雲家總是推三阻四,這誰也不是傻子,若他們真沒了結親的心思,早早將婚退了便是,非要拖到如今才來。」
她當初便隱約察覺到不對,只是雲家沒有明說,她也不會往那邊懷疑。
畢竟她兒子何望舟又不差。
青州城中年輕一輩里,論學問、論相貌、論家世,能勝過他的又有幾個?
何夫人原本甚至還想著等等也無妨,反正何望舟早晚是要參加科舉的。等兒子榜上有名,再風風光光迎娶雲家小姐,豈不是兩全其美。
後來長公主去了雲府,她才忽然改了主意。
她以為雲夫人得了長公主的青眼,想著雲家說不準日後還能借上京中的關係,這才急著讓人去商議婚事。
誰能想到最後雲家竟直接退了婚。
何父冷笑一聲,「你真當他是突然良心發現,心疼女兒了?雲家早就沒了與咱們結親的意思了,非要拖到今日,等到如今才來退婚,你當是為了什麼?」
「雲家不就是攀上了我們惹不起的高枝,覺得咱們何家配不上他們了,這才急不可耐地想退掉這門婚事嗎?」
「高枝?」
何夫人原本想說,他們青州城裡還有什麼高枝能比何家高。話到嘴邊卻忽然停住,腦子裡慢慢浮出一個人。
長公主。
她臉色一點點難看起來,「你是說……」
「昨日永寧侯同長公主親自去了雲府。」
何夫人一驚,「他們一起去的?」
「不錯。」
「今日一早雲家便來退婚,若說這兩件事之間沒有關係,你信嗎?」
何夫人當然不信。
要說青州還有什麼比何家更高的門第,那自然沒有。
可若是放眼京城呢?
何家不過是青州當地的官宦人家,永寧侯府卻是真真正正的勛貴之家,更別提小侯爺的母親還是當今長公主。
何夫人越想越覺得難堪,「這雲家未免也欺人太甚,攀上高枝便要將我們何家一腳踢開?」
她從前是挺喜歡雲微的,可如今一想到對方竟是為了小侯爺才同自家兒子退婚,那點喜歡立刻散了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