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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何戚番外3

2026-09-11 09:04:42 作者: 瞭春寒

  那孩子性情沉穩,學識也確實出眾,要不是後來婚事作罷,單論前程,本也是個值得看好的後生。

  如今忽然傳出他因舞弊被關進大牢,雲父心裡多少還是覺得有些驚訝。

  「何望舟那孩子,確實是有才華的。」

  飯後同雲夫人說起此事時,雲父還忍不住嘆了一句。

  「旁的先不說,才學總歸是實打實的。他憑自己本事應考,未必不能高中,何苦去做這種事呢?」

  雲夫人也皺了皺眉。

  如今外頭傳得最多的,無非就是兩人串通。

  可到底是誰抄誰,又或者兩人從哪裡提前得了文章,還無人知曉。

  ……

  院裡幾株海棠開得正盛,風一吹,偶爾有細碎花瓣落在廊下。

  雲微如今有了身孕,口味變化得厲害。

  從前她不怎麼喜酸,如今卻忽然覺得酸果子開胃。容洐知道以後,變著法子給她搜羅各類酸食。

  這碟葡萄是今日一早莊子上新送來的,青翠水潤。

  容洐嘗過一顆之後,整張臉都快皺到一處去了,太酸了,偏偏雲微愛吃。

  於是容洐坐在她身側,耐著性子替她剝葡萄皮。

  他的手生得好看,骨節分明,往日裡握弓提劍都很利落,如今卻在做這種瑣碎得不能更瑣碎的事。

  剝完一顆,這才遞到雲微唇邊。

  雲微低頭咬了。

  容洐問:「酸不酸?」

  「還好。」

  容洐十分不能理解。

  雲微看他一臉震驚,眼底帶出一點笑意。

  恰在這時,外頭有人進來回話,說起了春闈舞弊案。

  「何望舟和戚安白?」

  雲微聽完,挑了下眉,神色倒算不上驚訝。

  

  099先前就曾同她提過,戚安白那邊的系統已經不想繼續跟著她,甚至想換宿主了。

  如今看來,估計就是這個時候。

  而且那系統臨走之前,還順手給戚安白挖了個不小的坑。

  把何望舟的文章交給戚安白,兩份一模一樣的卷子送到閱卷官眼前。根本不需要做更多,就足夠把事情鬧到無法收場。

  容洐見她聽見何望舟的名字,臉上半點異樣都沒有,心裡頓時有些高興,顯然雲微是真的沒把這個人放在心上。

  當然,他面上是絕不會表現出來的,甚至還裝模作樣地嘆了一聲。

  「真是沒想到。」

  容洐又剝了一顆葡萄遞到雲微唇邊,語氣頗為感慨。

  「何望舟都進京會試了,居然還會遇到這樣的事。這人還真是倒霉啊。也是當初他和那個什麼白走得近,染上了晦氣。」

  容洐說到這裡還皺了皺眉,他已經不太記得戚安白的名字了。

  只是他對那人原本就沒什麼好印象,只隱約記得是個總跟在何望舟身邊的傢伙。

  在容洐看來,這人實在是晦氣得很。

  你看,兩人如今都在大牢里,不就知道有多慘了麼?

  雲微聽他這樣一本正經地下定義,忍不住彎了彎唇,笑出了聲。

  她這一笑,容洐反倒來勁了。

  他將手裡半顆剝壞了的葡萄往自己嘴裡一塞,酸得眼睛眯起。

  「微微,我說得有道理吧?人跟人之間也是講運道的,像這種人還是離遠些好。」

  容洐說完,還暗戳戳地補了一句:「還好微微你當初選了我,嫁給了我。」

  「你看,如今多好。」

  雲微抬眼看他,帶著一點無奈與嗔意:「好端端的,忽然又提這些外人做什麼?」

  「就是說說嘛。如今京里大家都在議論,我也不過是隨口一提。」

  ……

  太師看過何望舟和戚安白兩人之前的文章,越看越覺得有些不對。

  何望舟從前所作文章,與會試那篇的行文習慣有許多相似之處。

  反倒是戚安白,她早先的文章時好時壞,有時候靈氣逼人,有時候又顯得根基不足,怎麼看都不像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可偏偏秋闈時,她的名次又實在不錯。

  太師做了一輩子學問,見過的奇事不少。正因如此,反而比旁人更不願輕易下定論。於是他親自去了一趟大牢,想將事情問個明白。

  何望舟與戚安白被分別帶了出來,在一處較寬敞的地方候著。

  太師年歲已長,鬚髮微白,神情沉穩鋒利。

  「老夫今日來不是聽你們互相推諉的,那篇文章到底是誰寫的?」

  何望舟先一步拱手,「學生並未舞弊,那篇文章確實是學生於會試當場所寫。」

  太師不置可否,目光又轉向戚安白。

  戚安白此時臉色有些發白,可在那目光壓下來的一瞬間,她還是咬了咬牙,道:「那篇文章,是學生自己寫的。」

  這話一出,何望舟猛地轉頭看向她,眼中是掩飾不住的震驚與不敢置信。

  他原以為到了這一步,她至少會承認些什麼。

  可現在當著太師的面,她竟然仍舊敢說那篇文章是她自己寫的?

  戚安白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垂著頭,盯著地面,心裡亂成一團。

  她知道自己這麼說很荒謬,也知道何望舟聽了會怎麼想,可她實在別無他法。

  難道要她當著太師與眾人的面,說自己腦中有個系統,這篇文章是系統給她的?

  那她只怕當場就會被當作瘋子。

  戚安白只能咬死文章就是她寫的,至少先將眼前這關拖過去,再想別的辦法。

  或許系統只是暫時不在,或許它很快就會回來幫她。




  戚安白抬起頭,對著太師道:「大人明鑑,學生真的沒有舞弊。」

  太師神色看不出喜怒,緩緩道:「既然你們二人都說那篇文章出自自己之手,倒也不難。」

  「老夫再出一題,你們兩個同時作答。文章到底出自誰手,一看便知。」

  何望舟神色未變,戚安白臉上的血色卻在剎那間褪了個乾淨。

  她方才心裡還生出一絲僥倖,以為太師或許只是來問話,未必真會當場驗她。

  可誰知對方竟如此直接,根本不給她任何迴旋餘地。

  太師像是全然沒看見她驟變的臉色,吩咐身邊的人道:「備紙筆。」

  身旁的人很快搬來兩張書案,筆墨紙硯一應俱全。兩張桌案相隔很遠,保證彼此看不見對方所寫內容。

  太師又叫人點上一炷香,香菸裊裊升起。

  他略一思索,出了題。既考經史,又夾著幾分對民生政務的見解。

  即便是學問紮實的舉子也必須細細思量,絕不能套用尋常文章。

  何望舟稍稍沉吟片刻,垂眸提筆。

  反觀另一邊的戚安白卻遲遲沒有動作。

  她盯著面前那張紙,腦中一片空白。

  先前在系統那裡,她從未見過這個角度的題。

  戚安白努力回想自己這些日子背過的文章,能不能套一個?可不行,完全套不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

  旁邊的何望舟筆下未見停頓,而戚安白依舊握著筆,紙上卻連一個字都沒有落下。

  太師與旁邊幾位隨行的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彼此間雖未說話,心中卻已經隱隱有了決斷。

  又過了許久,戚安白猛地抬頭,看見案邊插著的那一柱香已燃去將近一半。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咬了咬牙,匆匆抬筆,憑著記憶勉強寫下一段。

  待到一柱香燃盡,太師抬了抬手,差役立刻上前,將兩人案前的文章一併拿起,送到了太師手裡。

  太師先看何望舟的。

  他低頭看了片刻,抬起頭,「看來,那篇文章確實更像是出自你手。」

  何望舟心口一松。

  可還沒等那口氣完全落下,太師下一句話問了出來。

  「你先前就知道會考什麼?」

  何望舟立刻搖頭,「學生不知。」

  「當真?」


  「若有半句虛言,學生願受天打雷劈。」

  「那篇文章確是學生在會試之中當場所作。在這之前,學生從未見過題目,也不曾提前準備過那篇文章。」

  太師沒說信,也沒有說不信。

  「你的學識老夫已經看見了。只可惜,科場之中出了這樣的事,縱使最後能分出文章出自誰手,你的前程怕也是無望了。」

  何望舟臉色一白。

  這一場春闈,他本是奔著功名前程來的。

  家中期望,父母殷殷,皆壓在這一次會試之上,說到底還是毀了。

  「學生知道。事到如今,能證明文章確是學生自己所作,保住這一點名聲已是萬幸。」

  何望舟沒有說的是,他最怕的其實並不只是自己的前途。

  要是被坐實科場舞弊,他一個人的前程毀了還是小事。何家還有父母,還有族中子弟,恐怕都要跟著受牽連。

  如今至少能證明那篇文章確實是他寫的。

  戚安白在旁邊聽著,心裡早已亂作一團。

  她上前一步,「太師,太師為何不看看學生的文章?學生……學生也寫出來了!」

  太師轉過目光,倒也沒有拒絕,將她那篇拿了起來。

  只是看了不過幾眼,他眉頭皺起。

  這篇文章並非完全沒有東西,偶爾幾句之間,甚至還能看出一點靈氣,仿佛寫的人並不是全無讀書底子。

  可問題在於,它與方才所問的問題幾乎風馬牛不相及。

  太師問的是如何權衡地方賦稅與災年賑濟,文章卻大段扯到了工匠改制。

  要說這篇與會試時那篇驚艷四座的文章出自同一人之手,實在難以令人信服。

  太師將紙放下,臉上沒多少表情。

  戚安白心裡一涼。

  「太師……」

  太師沒理她,對身邊人道:「先帶何望舟出去。」

  護衛上前時,何望舟腳步微頓,還是忍不住轉頭看了戚安白一眼。

  那一眼極為複雜。

  到了此刻,他即便再不願意承認,也已經明白戚安白必然瞞了他太多,也騙了他許多。

  戚安白心頭猛地一慌。

  「不!」

  她撲上前去,喚道:「望舟!你別走!你聽我說......」

  差役立刻攔住她,戚安白掙扎得厲害。

  「太師,我可以解釋!我真的沒有想舞弊!我沒有害他!那篇文章......」

  她的話還沒說完,原本束得整齊的發冠猛地一歪,烏黑長髮頃刻間散下來大半,披散在肩頭。

  戚安白整個人僵住。

  滿頭青絲散下來,再配上她那張本就偏秀氣的臉,先前被衣著遮掩住的許多細節一下子變得格外明顯。

  太師眯了眯眼,目光從她臉上緩緩掃過。

  「你是女子?」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快到連何望舟都沒有反應過來。

  他被護衛帶著走了幾步,聞聲本能地回頭,待看清眼前這一幕時,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雖然何望舟早知道戚安白是女子,但他沒想過戚安白居然是在這個時候被發現。

  太師抬手,「把他帶回來。」

  這件事要只是單純的偷竊文章,那麼案子雖大,查清之後也不過是戚安白一人心術不正。

  可若眼前這個戚安白竟是女子,那一切就全然不同了。

  立國至今,科舉所取皆為男子。

  無論這規矩究竟合不合理,至少在如今的朝廷法度之下,女子不得應舉。

  可如今一個女子不僅參加了科舉,還拿著舉人身份堂而皇之進京,最終參加會試。

  她一路上究竟是如何過的身份查驗?

  底下的人可以敷衍,小吏可以收銀錢,甚至地方官員也可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再怎麼鬆散,也不至於讓一個女子從青州一路走到天子腳下,竟沒有任何一個人瞧出異樣。

  倘若真是戚安白自己膽大包天,憑易容男裝就能混過這麼多關卡,那豈不是說明朝廷科舉核驗都形同虛設?

  若不是如此,那事情就更麻煩了。到底是誰替她遮掩,一路給她放行?

  太師越想,神色越沉。

  何望舟被重新押回來之後,心頭生出幾分慌亂。

  尤其在抬眼看見太師那張明顯比方才更加嚴肅的臉後,他心裡更慌了。

  何望舟很清楚,現在最麻煩的是他究竟知不知道戚安白是女子。

  可他偏偏知道這件事,還替她隱瞞過。

  何望舟心裡飛快權衡。

  他當然想開口說,自己並不知道戚安白是個女子,好將自己從這攤渾水之中摘出去。

  只要他咬死不認,至少還能保住一點餘地。

  可戚安白自己還在這裡,她又不是不會說話。

  這謊話太容易被拆穿。到時候他不但脫不了干係,還要再多一個欺瞞的罪名。

  可要是什麼都不說......

  何望舟又抬眼看了一眼太師的臉色,擔心再遲一步,只怕自己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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