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微卻越發坐不住了。
她今天原本是來確認一件事的,可真到了這裡,又忽然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怎麼確認。
總不能直接走過去問一句:你好,請問你是不是我媽的親生兒子?
瘋了吧。
雲微光是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就覺得自己的腳趾都要尷尬得蜷起來了。
她雖然偶爾任性,但也不是那種毫無社交常識的人。
這樣的話一旦說出口,別說對方會不會把她當成神經病,恐怕連她自己都會想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再也不要出來見人了。
可如果不問,她今天這一趟又算什麼?
算她頂著太陽,跑到這種平時根本不會來的地方,然後坐在這裡發呆嗎?
雲微糾結得不行。
因為看得實在太頻繁,很快就被附近幾桌的人注意到了。
尤其是斜對面那桌。
兩個男生從雲微進門起,就已經注意到她了。
沒辦法,漂亮到她這個程度,想讓人不注意都難。
大學城附近的年輕女孩本來就多,會打扮的更不少。
但云微屬於那種一進門,周圍視線會下意識往她身上落的類型。
坐在那裡托著腮的時候,哪怕只是皺著眉發呆,都漂亮得像是在拍什麼青春電影。
穿灰色T恤的男生蠢蠢欲動。他本來還在和朋友商量,到底什麼時候過去比較自然。
剛進門就去,顯得太急,等太久又怕被別人搶先。
最好的時機應該是等她咖啡喝得差不多,過去問一句這個位置有沒有人,然後順勢聊兩句。
要是能加上聯繫方式就更好了。
男生計劃得挺好,結果看著看著,他發現事情不太對。
那個女孩好像根本沒在意咖啡,從坐下以後,目光就時不時往一個方向飄。
男生順著她看的方向望過去,正好看見正在低頭做咖啡的宿則玉。
他頓時沒忍住,在心裡低低罵了一聲。
說實話,這家咖啡店雖然開在大學城附近,但價格著實不算便宜。按理說學生黨為主的地方,咖啡店價格多少都得收斂一點。
可這家偏偏生意很好,哪怕價格比周圍高一大截,平時也總是坐得七七八八。
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
老闆特別會做生意。別家招兼職看的是經驗效率,他家看臉。
而且是明目張胆地看臉。
店裡來來去去的兼職生,幾乎全是帥哥美女,本身就跟活招牌似的。
衝著他們來買咖啡的人不在少數。
大學城附近最不缺的就是年輕人,也最不缺願意為顏值買單的人。
男生自己以前也來過幾次,自然撞見過其他幾個兼職員工。
說實話,都挺帥。
本來他對自己的臉還算有信心。
結果今天帶朋友來喝杯東西,還沒來得及去搭訕美女,先發現美女八成是衝著店員來的,信心頓時沒了一大半。
同伴倒不覺得有什麼。
「你管她看誰,試試唄。說不準只是好奇,所以多看兩眼。」
男生狐疑:「多看兩眼能看十幾回?」
「美女的心思誰知道。」
朋友拍拍他的肩,「去啊,萬一人家就喜歡你這種呢?」
男生被說得有點動搖,剛準備鼓起勇氣站起來,就看見雲微招來了店員。
他動作一頓,又坐了回去,豎起耳朵。
他原本還想著說不準人家是想問問甜品。
結果下一秒,就聽見那邊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孩子用很軟的聲音對店員說:「你們店裡的招牌咖啡都給我上一杯吧。」
店員明顯愣了下,「都要?」
「嗯。」雲微點點頭,「都要。」
店員低頭看了看她面前那杯幾乎沒動的咖啡,沉默了半秒。
行吧,有錢人的世界他不懂。不過客人願意點,他們當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好的,一共是十款。」
「可以。」
雲微頓了頓,視線飄向宿則玉那邊,輕聲補上一句:「然後……能不能讓那個人送過來?」
店員順著她指的方向看,臉上的笑意頓時多了點心照不宣的意味。
他在這家店幹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見過太多類似的場面。
他目光往雲微桌上的包輕輕一掃,認出是個價值不菲的牌子,心裡更有數了,立刻笑著應下來:「當然可以。」
雲微抿了抿唇,想了想,又問:「那個人是叫宿則玉嗎?」
「對。」
店員這次更確定了,連名字都提前打聽好了,看來準備挺充分。
聽見這個名字,雲微鬆了口氣。
看來還真是他。
咖啡店一樣,名字一樣,欠債那些信息如果也一樣……
那這個人多半就是夢裡的那個真少爺。
至於為什麼眼睛不太像媽媽,她現在還不知道。
「謝謝。」雲微禮貌地點點頭。
店員笑了一下,「稍等。」
「完了。」
斜對面的男生聽完,徹底泄氣。
朋友還在掙扎:「你就聽見她點咖啡了。」
「她還點名讓那個男的送。」
「可能只是覺得服務態度好。」
「她還知道名字。」
朋友也沉默了,拍拍他肩膀。
「算了,天涯何處無芳草。」
......
「靠窗那個美女點的。」
宿則玉掃了一眼單子。
「一個人?」
「一個人。」店員看熱鬧不嫌事大,「而且點名要你送。」
宿則玉聞言動作一頓,抬起眼,朝雲微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不算太遠的距離,雲微被那雙冷淡的眼睛一掃,莫名有點心虛,又有點說不出的緊張。
她下意識挺直了背,假裝自己很鎮定地和他對視了一秒,然後就挪開了眼。
宿則玉收回視線,「知道了。」
「就這反應?」
店員嘖了一聲,「人家還知道你名字。」
宿則玉沒說話,繼續手上的動作。
店員自己倒是來了興趣。
「你桃花是不是太旺了?前幾天不是也有兩個女生來找你?今天這個更誇張。」
他語重心長地勸:「要不然你就從了吧。你看年紀相仿,漂亮有錢,這種美女你上哪兒找去?」
宿則玉側過臉看了他一眼,眼神涼涼的。
「少胡說八道,別污染祖國花朵。」
店員沒忍住,直接笑出聲:「行行行,不污染,不污染。」
他心裡還是羨慕得不行。
宿則玉明明都戴著口罩,臉都沒完全露出來,居然還有女生專門衝著他來。
這種場面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難道大家就不怕口罩下面那張臉其實不好看?
宿則玉把雲微點的咖啡做好後,分三次給她送了過去。
最後兩杯送過來時,宿則玉道,「您的咖啡好了。」
「謝謝。」
宿則玉點了下頭,轉身就準備走。
「等一下。」雲微連忙叫住他。
宿則玉腳步停住,垂眼看她。
「什麼事?」
雲微看著他,不確定自己下一句話應該從哪裡切入,於是她挑了一個最不突兀的問題。
「你什麼時候下班?」
話一出口,周圍暗中關注這裡的人瞬間精神。
「十二點。」
雲微低頭看手機,距離十二點還有挺久,她頓時有點蔫了。
她不想在這裡等那麼長時間。
而且她也不是真的為了喝咖啡才來的,她只是想單獨和他說幾句話,確認一些事情,也用不了多長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