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籤在筒中相撞，發出清脆細碎的聲響。不多時，一支簽落了出來。
青禾趕緊撿起來，她低頭一看，眼睛瞬間亮了。
「小姐，是上上籤！」
雲微一怔。
青禾把簽遞給她。
雲微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她其實沒有完全看懂，但上上兩個字總歸是認得的，唇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還真是。」
青禾高興得比她還厲害，「奴婢就說小姐一定能求得好姻緣。待會兒回去告訴夫人，她肯定也高興。」
不遠處就有專門解簽的地方，一個年紀很大的和尚坐在桌後，手中捻著佛珠，神情平靜得很。
雲微走過去，在他面前坐下。
「大師。」
老和尚抬起眼。
「施主是來解簽的？」
「嗯。」雲微將簽遞過去，「大師替我看看。」
老和尚接過來，垂眸看了一會兒。
「女施主這支簽，」他慢聲道，「是上上籤。」
雲微彎起眼睛，「我知道是上上籤，我想問的是姻緣如何？」
「此簽主良緣天定，紅線自有歸處，往後姻緣順遂，得遇良人。」
雲微聽了心裡自然歡喜，可歡喜過後，又覺得這話實在太籠統。
「大師，那能不能看出來我這姻緣線另一頭的人到底在哪裡？」
老和尚捻佛珠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她，緩緩搖了搖頭。
「不能。」
拒絕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大師再看看？」
「女施主當真想解惑，也不是全無辦法。」
「什麼辦法？」
老和尚道：「後山有一株姻緣樹，前來求姻緣的人常會在樹下系紅綢、寫心愿。女施主既得了上上籤，不妨去那樹下瞧一瞧。至於能瞧見什麼，能悟到什麼，就要看女施主自己的緣法了。」
雖然這話聽著仍舊有些玄之又玄，可總比什麼都不說強。
雲微忙起身，向老和尚行了一禮，
「多謝大師。」
雲微帶著青禾出了後殿，步子比來時都輕快了不少。
清慈寺的姻緣樹就在後山一處高台下。還未走近，遠遠就能看見大片大片的紅。
那是一棵極大的古樹。樹冠鋪展開來，枝葉繁茂。不知多少紅色布條掛在枝頭，風一吹，就跟著枝葉一起輕輕擺動。
遠遠望去，倒像整棵樹都開滿了紅色的花。
雲微站在石階上看了一會兒。
「這就是姻緣樹？」
「應該是。」青禾也覺得新鮮。
樹下有小僧擺著桌案，專門為前來祈願的人準備紅綢。
青禾跑過去替她取來了筆和紅綢，遞到雲微手邊，笑著道：「小姐，您也寫一個吧。」
雲微接過紅綢，提筆的時候卻忽然犯了難。
「寫什麼？」
青禾想了想，「自然是寫小姐想要什麼樣的夫婿。」
「可是那麼長，哪裡寫得下？」
青禾一噎，仔細想想，好像也是。她家小姐挑人的條件確實不少。
雲微提著筆想了半天，才寫下一句話。
寫完之後她又看了一遍，這才覺得滿意。
這裡的規矩是將紅綢系在小木牌上，再朝樹上拋。掛得越高，寓意越好。
雲微抬頭看了眼高高的枝椏，然後試著一扔。
沒掛住，木牌掉下來，險些砸到她自己。
青禾趕緊接住，「小姐！」
雲微被嚇了一跳，隨即又覺得有些丟臉。她左右看看，幸好沒人特別注意這邊。
青禾忍著笑道：「小姐，您力氣太小了，讓奴婢來吧？」
雲微瞪她一眼，聲音軟綿綿的，帶著一點嬌嗔：「誰說我不行？再來一次。」
她從青禾手裡拿回紅布，這回微微踮起腳尖，手腕一揚，總算將那紅布拋到了較高的一根枝椏上。
那紅布條被風輕輕一帶，悠悠掛住，與旁邊無數紅綢纏在一處。
雲微見總算掛上去了，這才鬆了口氣，抬手撫了撫胸口。隨即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許願。
求老天賜給她一個好夫婿。
既不要像裴少陵那樣風流花心，納妾成性；也不要像陸懷序那樣家裡一堆難纏親眷。
她要的並不多。
只要那個人身份不必太低，脾氣不必太壞，心裡沒有旁的女人，家裡也不要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人和事。
若還能生得好看些，待她再溫柔些……
那自然便更好了。
許完願，雲微睜開眼。
陽光從枝葉間落下，落在她眉眼間，襯得那張臉越發明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