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微從清慈寺出來的時候,已經接近正午。
回城的路不算太遠,只是馬車行到半途時,車身猛地晃了一下。
雲微原本正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被這一晃,身子頓時往旁邊偏了一下,險些撞到車壁。
她輕輕呀了一聲,眉頭也蹙了起來。
青禾忙扶住她,急聲道:「小姐,您沒事吧?」
「沒事。」雲微扶著額頭坐穩,聲音里已有些不快,「外頭怎麼回事?」
青禾趕緊掀開帘子問,車夫有些忐忑的聲音傳進來。
「小姐,車軸好像出了問題。」
「還能走嗎?」
車夫下去仔細檢查了一遍,回來時臉色不太好,「怕是不成。」
青禾出去看了看,「小姐,如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怕是得先找人幫忙才行。」
雲微聽得心裡發堵。
她本就不耐這些意外,何況今日出來已折騰了大半日,她如今只想早些回府。
車夫一時也沒辦法,正說話間,遠處忽然傳來車輪聲。
青禾小聲道:「小姐,有馬車過來了。」
雲微抬手,將車簾掀開一角,朝外望去。
那馬車離得漸近,前頭駕車的人神情肅正,後頭還跟著幾名侍從,一看便不是尋常富貴人家。
「那是誰家的車?」
車夫搖頭,「看不出來。」
青禾小聲問:「小姐,要不要攔下來問問,能不能借個路?」
雲微猶豫了一下。
她平日裡出門,哪裡遇見過這種事?隨隨便便去坐陌生人的馬車,好像也不太妥當。
可眼下荒郊野外,車又壞了,總不能真叫她一直困在這裡。
她咬了咬唇,還是點了頭:「去問問吧。」
「要是人家不願意,就算了,讓他們幫忙派人去府上說一聲就是了。」
青禾得了話,連忙下了馬車,快步朝那邊走去。
而另一邊,常福早在遠處就瞧見了路邊停著的那輛馬車,此刻又見一個小丫鬟快步過來,便走到皇帝的馬車附近。
「公子。」
宿則玉正在看一封密信,頭也沒有抬。
「說。」
「前頭有輛馬車壞了,看著像是雲家的。」
宿則玉翻信紙的動作停了一瞬,「雲家?」
「是。」常福補了一句,「就是方才在寺里見到的那位雲二小姐。」
宿則玉抬起眼,隔著車簾,自然什麼都看不見。
恰在這時,青禾走到近前,規規矩矩行了一禮,聲音也放得恭敬。
「我家小姐的馬車壞在了路上,想冒昧問一句,可否勞煩貴人借一程路?待回城之後必定重謝。」
「可。」
青禾愣了一下,連忙又行禮:「多謝貴人,多謝貴人!」
馬車裡的宿則玉並未再出聲,常福跟著青禾走了過去,笑得十分和氣。
「姑娘,我家公子的意思是正好也要回城,既然順路,就送姑娘一程。」
雲微彎起眉眼,方才生出的鬱悶一下全散了。
「那就多謝你家公子了。」
雲微扶著青禾的手下了馬車,山道旁風大,她抬手壓了壓鬢邊被吹亂的髮絲,隨後才朝那輛馬車走去。
剛準備上馬車,雲微忽然想到一件事,自己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就這樣鑽進人家馬車,好像還是不太妥。
「還不知道你家公子怎麼稱呼?」
常福笑意一頓,這要怎麼回答?
直接說姓宿?
當今國姓便是宿。
好在不等他開口,車裡的人已經淡淡道。
「則玉。」
雲微一愣。
「則玉?」
宿則玉顯然只準備告訴她名字,不打算說姓。
雲微倒也沒有追問,萍水相逢而已,別人願意幫她已經很好了。
她笑起來,「那便多謝則玉公子。」
常福低著頭,嘴角差點抽了一下。
則玉公子。
敢這麼喊當今陛下的姑娘,放眼整個大周,只怕真找不出第二個。
偏偏宿則玉本人竟然也沒糾正。
常福心裡對這位雲二小姐的分量,又悄悄往上提了一層。
他親自替雲微掀開車簾,「姑娘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