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吧，此後，四海歸心，龍族的反骨，貧道不想再看到還有下一次。」
卜玄笑容清澈，不染塵埃。
短短的幾句話，帶給墨敬香的壓迫感，可謂是空前絕後。
「是，是！」墨敬香忙點頭應承，眼前的這位，說話絕對是真能幹的。
再有下次，只怕龍族將會不存，洪荒之中，並非只有龍族會呼風喚雨。
墨敬香朝東海飛去，也是在這一刻，與冬融江斷開了聯繫。
不過此江終歸是他的道場，饒是江入海洋，後續也會派龍而來，確保此間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玄…玄叔，那位？」親眼目睹墨敬香的身姿，黃巢仍舊震撼，話都說不太利索。
「那位你別管，小雲飛，還不快去燒個菜？咱爺倆好好喝一杯。」
「此間我跟老牛待的不久，說不得這就是你我的最後一面了。」
卜玄催促道，看向大黑牛，此刻大黑牛已經打撈上了一條大魚。
從江里看，好似是魚妖精怪所為。
「倒是懂討機緣。」卜玄好笑道。
黃巢捧著大魚，走向原先他們居住的木屋，一通手忙腳亂，香氣不間斷從屋裡飄來。
不一會兒，飯菜被端到江岸。
兩人一牛就地席坐，風為其吹，云為其飄搖，草木因而傾伏。
這一聊，便是三日，卜玄存放的長安好酒也被掃蕩一空。
臨了之時，一個紅色錦鯉從江里露出了腦袋。
卜玄朝已經躺在地面酣睡的黃巢眉心輕點，一道光芒閃耀。
黃巢眼睛頓時清明，酒意皆散。
然而當他醒過來時，一人一牛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朝江邊望去，紅鯉的腦袋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黃巢笑意漸濃，方才卜玄給他留了話說。
「今後，我來給你講道德經吧。」
……
清泉鎮，一如往昔，熟悉的面龐都已不在。
當初的卜牛小閣，如今也是門前堆滿了落葉。
原本屬於桃靈生紮根的土壤，如今又長了棵巨大的柳樹。
宋青家，也換了新顏。
「老牛，去山上吧。」
卜玄逛了一圈，買了兩串糖葫蘆，就連當初用屁股蛋子接糖葫蘆竹簡的小孩也少了許多。
臨近外山，密林深處，有竹成林，雖狹，仍通人。
一座竹屋，藏於林中，似是神仙居。
一人一牛靜靜闖進此方世界。
抬眼望，看到了兩張熟悉的面龐。
卜玄沒忍住吆喝了一聲，「宋先生！」
院落當中，還在推著石磨的老年男子陡然一顫，緊忙側目看來，臉上掛著無法言語的激動。「卜先生…」
就連裡屋的宋夫人也被驚了出來。
自從遇到了卜玄，他們一家可謂是如魚躍龍門，如今更是活了足有三百餘載。
當真是仙人賜福，結髮予長生。
院子也有一棵巨樹，樹樣極美，如今冬時，天上白毛飄雪。
柿樹上，碩果滿結，仿佛能紅透整座大山，真是如意。
樹下，眾人落座嘮著家常，卜玄並不覺得枯燥，反而極為溫馨。
曾經的好友，如今還在眼前，當浮一大白。
「卜先生，小閣……」宋世山欲言又止。
卜玄也是打趣，「宋先生，也是被人當成老妖怪了啊。」
大黑牛偷笑起來，左右環伺，宋青並不在家。
大唐倒的確需要如此能力出眾的臣子，忙，忙點好啊。
「呵呵，若能似卜先生一般，被人當仙家，也好過當妖怪的強。」宋世山調侃道。
卜玄並沒有答茬，宋世山已存死志，若他還想活，給他安排個神職什麼的，也是輕而易舉。
「活得久了，也看的通透了。」
宋世山感慨道，「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髮授長生……」
「長生已得，若在死前能瞧瞧天宮如何，也不枉人間走此一遭。」
「你若想看，我帶你去看就是。」卜玄站起身來。
宋世山很隨和搖了搖頭，「不了。」
「天宮如何，也比不過竹閣兩間。」
宋世山餘光朝遠方看去，正是一團黑霧繚繞，一白一黑無常，從黑氣中走出。
宋世山與夫人對視一眼，齊齊笑了起來。
「卜先生，走之前，在下還想聽你講說故事。」
「當初的齊天大聖。」宋世山從懷裡摸索出了一個上了色的木雕，木雕在他手裡，是那般的栩栩如生。
「結局如何了？」
卜玄聞言一愣。
身後也愈發陰冷，黑白無常還在慢慢靠近。
突然，在卜玄身後，一尊元神法相屹立，滾聲如同驚雷炸響，在黑白無常身畔掀起風浪波濤。
他們頓時一個冷顫，腳步也跟著停了下來。
卜玄見此，這才開口啟齒。
講說西天取經，天地趣聞，好色的和尚，被綠的豬頭，半路夭折的沙和尚，沒有存在感的小白龍。
說故事時，宋世山時而捧腹大笑，時而震怒非常，時而心生爽感，時而委婉嘆息。
「最後，齊天大聖離開了天界，開始了新的篇章……」
當最後一字落定。
卜玄手中，已然出現了一團因果之氣，這團因果，比起以往的每一團都要更多。
宋世山悠然起身，朝卜玄躬身行了一禮。「故事精彩。」
「卜先生，保重。」
接著，夫婦二人慢慢走向了黑白無常，就在一人一牛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見。
卜玄沉默良久，最後也是與大黑牛一起笑了笑。
保重。
屍首都未曾留，沾染了三光神水的肉身，即便死去，也依舊是一塊寶。
「老牛。」
「哞？」
「要突破了！」卜玄漸漸歪嘴，因果，命運，受益良多。
命運，讓他與如此多人相遇。
因果，又讓與如此多人分離。
命運，因果，一直藏在他的身旁。
「哞哞？！」大黑牛直接瞪大了雙眼，跟個銅鈴似的，這麼快？！他都還沒有突破的跡象，
「走了，回天庭。」
一人一牛回返天庭。
齊天大聖府邸當中，靈氣十足，卜玄盤坐道場，閉目凝神，神放周天。
當他手指掐起法訣，意念一動，三千道光芒從凡間四面八方湧進他的心神。
一道又一道的記憶在腦海中迴蕩。
此刻，卜玄周身紅塵氣濃郁，似是紅塵謫仙。
命運與因果法則激盪，又如洪荒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