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嘯仍舊心有餘悸。
她死死盯著那片肉眼不可見的規則力場區域。
那裡什麼都看不到。
沒有光。
沒有波動。
沒有任何可視化能量跡象。
可正因為如此——
才更讓人恐懼。
剛才那一瞬間的「思維真空」，讓她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面前這些人類的可怕！
陳默身旁。
宿炎全程沒有說話。
他一直在觀察。
從母艦墜落，到虎嘯被凍結。
所有數據都被完整記錄。
他目光微沉。
一個大膽的推測在腦海中逐漸成形。
「能夠被智械封殺力場影響……」
「說明她們的運算核心，本質上依舊屬於電子計算體系。」
「規則力場針對的是智械的運算邏輯。」
「而她們同樣被強制暫停。」
他低聲喃喃。
「換句話說……」
「這些戰姬，在底層結構上，與智械屬於同一技術譜系。」
「只是形態不同。」
他目光落在昌羽等人身上。
「她們也是一種智械生命。」
這個結論，讓他自己都微微一震。
但隨即又開始細化。
「不過——」
「是純機械生命？」
「還是人類意識上傳後的機械軀體？」
「亦或是……」
「某種高度融合的人機混合形態？」
小燭也在一旁高速分析。
數據流在她的瞳孔中快速閃爍。
「從能量波動來看，她們確實具備智械特徵。」
「但與標準AI完全不同。」
「她們的核心反饋中，存在明顯的『主觀意識波動』。」
「那不是純算法的冷態響應。」
「更像是擁有真實意識的存在。」
她頓了頓。
「可能是人類意識被數位化。」
「轉化為可運算形態。」
「儲存在她們所謂的『靈核』之中。」
「也可能是某種自我進化出來的數字生命。」
「既非純AI，也非傳統人類。」
宿炎點頭。
「極有可能。」
「這個世界恐怕經歷過某種毀滅級災難。」
「黑潮或許就是那場災難的核心。」
「人類文明瀕臨崩潰。」
「被迫走上極端路線。」
「將自身意識與武器系統融合。」
「創造出對抗黑潮的終極兵器——戰姬。」
他看向陳默。
「這裡的技術體系，和我們完全不同。」
「表面上是武器擬人化。」
「本質上卻是文明存續的最後手段。」
「我們必須謹慎。」
陳默點了點頭。
隨後邁步走向昌羽等人。
語氣儘量放緩。
「別擔心。」
「我們沒有敵意。」
「也不是黑潮的一部分。」
「我們來自另一個世界。」
「只是意外抵達這裡的旅行者。」
昌羽依舊保持警惕。
「另一個世界？」
她眉頭微皺。
「黑潮封鎖全球後，空間結構極度紊亂。」
「這個世界不可能存在外來者。」
「你在說什麼？」
陳默輕輕一笑。
「如果我告訴你。」
「我們是通過跨界傳送門來到這裡。」
「你會相信嗎？」
昌羽本能地搖頭。
「跨界傳送？」
「那種技術——」
「哪怕再給我們一千年，都不可能實現。」
「你們怎麼可能……」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
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
她猛然回頭。
望向剛才藍白色光門出現的位置。
「等等……」
「你們就是從那道光門裡出來的？」
「那不是黑潮裂隙……」
「難道那真的是——跨界通道？」
陳默點頭。
「我們來自一個叫大夏的文明。」
「因為某種特殊原因，擁有跨界穿梭的能力。」
「這不是謊言。」
昌羽與其他戰姬彼此對視。
短暫沉默。
她們的認知體系，正在被強行重構。
這個世界早已被黑潮逼到絕境。
外界。
跨界。
多世界文明。
這些概念對她們而言，幾乎像神話。
陳默也在觀察她們。
「那你們呢？」
「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
「黑潮是什麼？」
昌羽深吸一口氣。
似乎做出了某種決定。
「我們，是人類聯盟在公元3412年創造出來的奇蹟造物。」
她語氣低沉。
「而這個世界——」
「正在經歷黑潮帶來的終末危機。」
陳默眉頭微挑。
「奇蹟造物？」
昌羽緩緩開口。
聲音比之前沉穩許多。
「公元3400年。」
「人類聯盟在木衛二深海資源探測計劃中。」
「意外發現了一條特殊礦脈。」
「我們稱它為——靈核礦脈。」
「初期鑑定認為，那是一種未知外星礦物。」
「常溫常壓下呈半透明深紫色晶體結構。」
「能量密度遠超當時所有已知能源材料。」
她停頓了一下。
「更奇特的是。」
「它會對人類情感產生微弱共鳴反應。」
「當靠近強烈情緒波動的個體時，晶體內部會出現不規則光紋。」
「像是在『回應』某種意識。」
陳默的目光微微一凝。
昌羽繼續。
「公元3406年。」
「人聯科研機構發現一個極其異常的現象。」
「當靈核與承載大量人類情感殘響的武器藍圖數據接觸時——」
「它會自發構建擬人化戰鬥單元。」
「並生成具備自主意識的個體。」
陳默忍不住問道：
「擬人化戰鬥單元……」
「也就是你們？」
「聽起來像是一種高階智械生命。」
昌羽點頭。
「是的。」
「最初的擬人化戰鬥單元並不穩定。」
「意識混亂，結構不完整。」
「經過六年反覆實驗與改良。」
「第一位真正意義上的戰姬誕生。」
她的聲音里浮現出明顯的敬意。
「SSN-003·東風快遞——紅焰。」
陳默微微一愣。
「東風快遞？」
「使命必達的那個東風？」
昌羽眼中閃過驕傲。
「沒錯。」
「大姐紅焰的終極戰術——使命必達。」
「曾在柯伊伯帶遭遇戰中，擊退寂滅使徒No.05。」
「又在第二次木衛防衛戰中，單艦突入虛母工廠艦核心區。」
「完成核心摧毀。」
「那一戰，被載入人聯最後的輝煌戰史。」
陳默輕聲自語。
「不論在哪個世界……」
「東風這個名字，總是耀眼。」
他抬頭。
「你剛才說的寂滅使徒和虛母工廠艦——」
「那就是黑潮的一部分？」
昌羽神情驟然凝重。
「根據歷史記錄。」
「在SSN-003誕生六年後。」
「太陽系外緣出現巨型虛空裂隙。」
「裂隙內部檢測到未知高維波動。」
「隨後——黑潮戰役爆發。」
她的聲音低了幾分。
「人聯最初嘗試以常規艦隊應對。」
「包括殲星級射線、反物質炮、重力坍縮武器。」
「全部投入。」
「結果卻發現——」
「黑潮單位擁有特殊防護力場。」
「對常規高能武器具備極強削減效果。」
「即便是最強的殲星射線，也難以穩定擊穿。」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而我們戰姬。」
「在絕對破壞力上不如主力艦。」
「但靈核賦予的特殊能量。」
「可以直接穿透黑潮防護力場。」
「對其核心構造產生真實殺傷。」
陳默緩緩點頭。
「所以你們成為了反抗黑潮的主力。」
昌羽卻搖頭。
「遠不止如此。」
「黑潮降臨第三年。」
「人類聯盟主力艦隊在木衛二軌道與黑潮主力決戰。」
「那是人聯最後一次大規模反擊。」
「結果——全軍覆沒。」
「主力艦隊消失。」
「指揮體系崩潰。」
「外太空防線徹底瓦解。」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那一戰之後。」
「人類文明瀕臨滅絕。」
「數百億人口銳減至不足十億。」
「而且還在持續下降。」
「地球上現存的大型人類聚居地——」
「只剩下三個避難所。」
「總人口不到五千萬。」
戰場氣氛瞬間沉重。
陳默沉聲問道：
「黑潮到底是什麼？」
「是某種文明？」
「還是自然災變？」
昌羽緩緩搖頭。
「我們不知道。」
「它們自虛空裂隙中湧出。」
「形態各異。」
「像是一支完整的戰爭體系。」
「目標只有一個——」
「滅絕人類聯盟。」
太陽系深空。
黑潮太空艦隊核心區域。
當蒼穹神冕機甲釋放智械規則封殺，母艦墜落的那一瞬。
監察系統同步捕捉到異常。
刺耳警報驟然響起。
紅色警示燈在指揮艙內瘋狂閃爍。
「警告——警告——」
「檢測到超規格信息密度物質！」
「坐標：太陽系·藍星區域。」
「信息密度等級：Ω-7。」
「威脅評估：極度危險。」
指揮台前。
寂滅使徒No.07·裁決者。
那具龐大的液態金屬軀體，驟然凝固。
它的思維核心在極短時間內進行了數十億次推演。
Ω-7。
這個等級。
意味著——
超出常規黑潮戰爭資料庫的存在。
而藍星。
本應只是被圍困的低威脅區域。
如今，卻出現了無法解釋的變量。
裁決者緩緩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