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聽到這裡，開口道：
「也就是說，從經驗積累的角度來看，現如今我們艦隊的作戰指揮AI，已經相當於一位征戰了幾千年、閱歷極為深厚的老將了？」
那位大夏參謀點頭：
「不止幾千年。」
「只會更多。」
韓信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說：
「我想見見這個AI。」
參謀愣了一下：
「見……見它？」
韓信點頭，語氣平靜：
「既然要一起作戰，我想了解它的決策邏輯。」
「它怎麼看待戰場，怎麼做取捨，遇到變數時，優先保什麼，放棄什麼。」
「這些，比看數據報告，更重要。」
參謀想了想，點了個頭：
「可以安排。」
白起這邊，與其他將領沿著既定的部署方案，繼續推進艦隊出行的細節安排，艙內全息圖上的箭頭和數據不斷更新。
韓信則跟著大夏參謀，去往另一個艙區。
參謀在一台體感艙前停下，指了指艙蓋：
「AI的交互埠，在虛擬空間裡。」
「進去之後，它會主動找到你的。」
韓信看了看那台體感艙，沒有多問，躺了進去。
虛擬空間裡，剛一落地，韓信本能地先打量了一下四周。
空曠，明亮，地面像鏡面一樣反光，沒有邊界，沒有盡頭，是一片標準的虛擬等待場景。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東西。
圓的。
白的。
胖嘟嘟的，像個被人捏圓了的雪球，兩隻短手懸在身體兩側，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正笑嘻嘻地看著他。
韓信：
「……」
它嘿嘿一笑，奶聲奶氣地開口：
「就是你吧！打算來挑戰恐怖的小燭大人的人類！」
韓信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說話。
他在做一件事——
在腦子裡，把眼前這個圓滾滾的東西，和「艦隊作戰指揮AI」這幾個字，認真地對位一遍。
對不上。
他深呼了一口氣，決定暫時把這個問題放到一邊，開口道：
「你就是——」
「小燭子體，對！」那團雪白的東西打斷他，兩隻小胖手一拍，語氣愉快，「本大人今天心情不錯，破例和你聊上兩句。」
它歪了歪腦袋，眼睛彎成月牙：
「別說了，人類！讓我們直接來一局山河戰——哦不對，是虛擬艦隊對戰吧！」
韓信皺了皺眉，總感覺它剛才想說的，和說出來的不是同一件事。
但這個問題，暫時也放到一邊。
他看了看這個圓嘟嘟的東西，點頭：
「行。」
「我一直認為，戰場上的排兵布陣，遠比空口交流更有效率。」
「既然如此，就讓我們在作戰中，把該說的話都說清楚吧。」
小燭子體的眼睛，亮了一瞬。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這話，我喜歡聽！」
胖嘟嘟的小手一揮——
虛擬空間，瞬間變換。
韓信回過神來，已經站在一艘蒼穹神冕戰艦的指揮台上。
艦體龐大，指揮台的全息屏鋪展開來，密密麻麻地顯示著戰場數據——敵我雙方艦隊的位置，能量讀數，躍遷窗口，武器充能進度。
舷窗外，是一片模擬的星域。
深空，黑暗，繁星點點，遠處的星雲像一塊沉睡的雲。
然後，小燭子體的聲音從通訊系統里飄進來：
「本次會戰，雙方兵力——」
「我方：60億。」
「對方：80億。」
「優勢在你，韓信！」
「讓我們在這片虛擬星空下，來一場太空對決吧！」
韓信站在指揮台前，掃了一眼全息屏上的數據。
60億對80億。
優勢。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反而是笑了。
他就喜歡指揮大兵團部隊作戰！
他開口，聲音沉穩：
「敵方指揮，是你？」
小燭子體的聲音傳來，語氣輕快：
「對！本大人親自下場！」
「你應該感到榮幸！」
虛擬星域裡，雙方艦隊的光點，同時開始移動。
韓信盯著那片星圖，眼神沉下去，呼吸放緩。
他感覺到了。
那種感覺，和地面排兵時一模一樣。
戰場變了，但戰場上的東西，從來沒變過。
戰鬥開始後，小燭子體很快發現了一件事。
這個人類，不好對付。
韓信在大兵團指揮上的直覺，已經超出了小燭子體的預期模型範圍。
開局，韓信沒有按常規展開陣型，而是把80億兵力切成了七個不等的編隊，每個編隊的間距和角度，都經過了精確計算。
從紙面上看，七個編隊分散，各自為戰，像是故意把優勢兵力稀釋掉了。
但小燭子體的運算核心轉了一圈，立刻識別出了那套陣型的本質：
這不是分散，是七把鑰匙。
每一把，都對應著星域裡某個特定的空間節點，一旦敵方主力移動，這七個編隊會在某個時間點，同時合攏，像鉗子一樣咬住敵方的側翼。
小燭子體在零點一秒內，重新調整了己方的部署。
雙方開始真正地交手。
韓信確實強。
大兵團的走向、節奏、收放，他把控得出神入化，每一次佯攻都讓小燭子體不得不分出算力來應對，每一次撤退都是在給下一步蓄力。
如果是兩支同等水平的AI在對打，韓信這套打法，能贏。
但問題出在局部。
太空作戰里，大兵團的宏觀指揮，和小規模編隊的微操，是兩套完全不同的系統。
韓信可以精準地告訴他的艦隊，該往哪裡走，該在什麼時候出手。
但具體到每一支編隊內部的實時戰術執行，他只能委託給艦隊的自主AI進行控制。
而那些自主AI，和小燭子體之間，差了整整幾個量級。
小燭子體就是在這裡，一點一點地把優勢啃回來的。
不是正面硬拼，是精細。
每一個局部戰場，小燭子體都把己方編隊的操作，做到了韓信的自主AI無法企及的精度。
韓信從宏觀上布的局，被小燭子體從微觀上一塊一塊地拆掉了。
兩者之間的差距，不是策略上的，是執行精度上的。
這是人類指揮官，暫時無法逾越的那道牆。
戰局持續了大約兩個小時。
最終，小燭子體的60億兵力，以極為微弱的優勢，險勝韓信。
全息屏上，勝負的判定出現的瞬間，虛擬星域靜了一下。
韓信站在指揮台前，看著那行結果，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