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人族,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告訴了它們——
這道防線,從來就沒有密不透風過。
大日金烏低下頭。
桌面上那道凹痕,還在。
良久,它開口,聲音很輕,輕到幾乎像是在問自己:
「……它們,到底是什麼文明?」
全息投影里,人族艦隊的光點,已經越過了最後一道防線節點。
抵近。
持續抵近。
大日金烏看著那片光點,緩緩站起身來。
它掃視了一圈周圍的面孔——疲憊的,惶恐的,已經開始往門口方向移動重心的。
它深吸一口氣,聲音沉而有力:
「現如今,我們就是守護妖域的最後一道防線。」
沒有人回應。
沉默了約三秒,一位妖族大妖,小心翼翼地開口:
「大長老……人族勢大,我們現如今,不如退後一步,暫避鋒芒?」
大日金烏偏過頭,瞥了它一眼。
「退?」
「往哪裡退?」
它的聲音,平靜得像一塊壓在水面上的石頭:
「我們,還有什麼退路?」
大廳里,又是一片沉默。
然後,一位妖族長老,慢慢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迂迴:
「大長老,也許帶著全族大部分人撤退,確實困難……但是……」
它沒說完。
但它的眼神,已經把剩下的話,說得一清二楚。
大日金烏看著它。
看了整整三秒。
然後,它的爪子,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你這是讓我們拋下族人——」
「——逃跑。」
「不可能。」
兩個字,擲地有聲。
又是沉默。
但這次的沉默,維持的時間很短。
一位妖族大妖,直接推開了椅子,站起身來。
它站得筆直,神情坦然,像是已經想清楚了一切:
「大長老,既然你不同意——」
它頓了頓。
「那就不要怪我了。」
大日金烏面色沉下來,目光如刀,落在它身上:
「你什麼意思?」
「大敵當前,你還想和我先干一仗?」
那位大妖沒有退縮,直視著它:
「我只有一個要求。」
「讓我們這些,不想做無謂犧牲的妖族,啟動空間躍遷裝置,離開。」
「就這一個要求。」
大日金烏的呼吸,重了一分:
「大敵當前,你們這樣各自逃竄,是在紊亂軍心!」
「這不可能!」
話音剛落,旁邊另一位妖族大妖,也站了起來。
然後是第三位。
第四位。
它們沒有圍上來,只是站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用一種比任何威脅都更令人心寒的平靜,看著大日金烏。
其中一位,慢慢開口,聲音不高,卻很清楚:
「大長老,如果你不同意——」
「說不得,我們就得在敵人到來之前,先和你分個勝負了。」
大日金烏看著眼前這些面孔。
它認識它們每一個。
它知道它們每一個,在妖族中的分量。
它也知道,如果真的打起來——
在人族艦隊已經抵近核心區的此刻,在整個妖族的防線已經形同虛設的此刻,這場內訌,會把最後一絲勝算,徹底葬送。
胸腔里,有什麼東西,悄悄地碎掉了。
大日金烏閉上眼睛。
沉默。
再睜開時,它的神情,已經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行吧。」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像是在嘆氣:
「既然你們無意死戰——」
「就從側翼通道,開啟空間躍遷,離開吧。」
大廳里,那些站起來的身影,陸陸續續地鬆了口氣。
有人已經開始往外走了。
快步的,輕手輕腳的,像是生怕大日金烏反悔。
沒有人說謝謝。
也沒有人,回頭看一眼。
大日金烏重新坐回主位,看著它們離去的背影。
而在那些快步往外走的妖族長老心裡,此刻翻湧著的,是一種比恐懼更難受的東西。
悔。
悔得腸子都青了。
早知道那道防線,一個時辰都沒撐住,早知道人族的戰艦強橫至此——它們何必在這裡耗到現在?
早在七天前,第一批消息傳來的時候,就該拋下族人,直接跑的。
現在,人族都要到眼前了。
還來不來得及?
走廊里,腳步聲急促起來,有人開始跑了。
空間躍遷裝置的啟動,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預熱,需要時間充能,需要時間——
轟。
不是爆炸聲。
是一種更低沉的、瀰漫在整個空間裡的、巨大的壓迫感,伴隨著某種幾乎感覺不到頻率的震動,從妖域核心區域的方向,撲面而來。
所有人,同時停住了腳步。
大日金烏緩緩抬起頭。
全息投影里,妖域核心區的邊緣,出現了新的光點。
不是一個。
是一列。
排列整齊,間距精確,每一艘的能量讀數,都在探測儀的量程邊緣,以一種近乎傲慢的姿態,緩緩壓了進來。
大秦,蒼穹神冕戰艦編隊——
到了。
蒼穹神冕戰艦編隊,壓進了妖域核心區。
不是試探。
是直接壓進來的。
艦橋上,韓信站在全息投影台前,看著面前那顆妖族聚居的星球,在探測畫面里緩緩旋轉。
白起站在他旁邊,抬起手,語氣平靜,像是在宣布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開啟作戰模式。」
「準備殲滅妖族。」
前方,蒼穹神冕戰艦編隊,整齊地展開了作戰陣型。
沒有預熱的轟鳴,沒有多餘的動作。
只是一種沉默的、壓倒性的展開——像一張被人從容打開的手牌,每一張都是王炸。
妖族議會大廳內,全息投影里,人族艦隊展開陣型的畫面,被實時傳了回來。
幾位原本已經打算優先出逃的妖族長老,看著那個畫面,腳步,停在了半途。
空間躍遷裝置,需要時間充能。
人族戰艦,已經到眼前了。
跑,是跑不掉的。
沉默在大廳里蔓延。
然後,一位妖族長老,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身子,扯出一個勉強稱得上鎮定的神情:
「放心。」
「人族能穿過我們的防線,不過是因為他們觀察敏銳,恰好找到了幾處漏洞罷了。」
它掃視了一圈周圍,語氣篤定:
「正面作戰,是另一回事。我們的防禦陣地,多少也能給人族造成阻礙。」
「等它們被打痛了,自然會知道我們並不好惹。」
「到那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