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哽了一下，它低下頭：
「我無能——」
「沒能守住妖域。」
投影里，妖皇看著它，沉默了片刻。
然後，緩緩開口：
「沒什麼了。」
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說不清是看開了還是麻木了的、淡然：
「我帶著妖族最精銳的部隊，都沒能打贏。」
「你守不住，正常的。」
它說話的同時，順手從旁邊拿過一個餐盒，拆開，夾起一塊什麼東西，放進嘴裡，咀嚼了兩口。
大日金烏愣了一下。
然後，它看見妖皇，端起了那聽快樂水。
仰頭。
一飲而盡。
打了個嗝。
滿足地眯了眯眼。
大日金烏：？
「妖皇陛下，您……」
「大長老，」妖皇把餐盒放回去，用爪子點了點桌面，語氣誠懇，像是在分享一件非常重要的人生經驗，「直接投降吧。」
「別頑抗了。」
「人族這邊，不會太為難你們的。」
大日金烏沉默了三秒。
「妖皇陛下。」
它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悲壯的、慷慨赴義的、從容：
「我還打算為妖族盡忠。」
「您怎麼能就這樣，勸我投降？」
「您難道忘了，您是妖皇啊！」
妖皇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它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快樂水，若有所思地轉了轉。
然後，它抬起頭，目光真誠，語氣語重心長：
「大長老。」
「你聽我說。」
「你看這快樂水——」
它把那聽快樂水，舉到鏡頭前，讓大日金烏看清楚：
「實乃宇宙一絕。」
「我走遍星域，征伐無數，從來沒有喝過這種東西。」
「還有那個……」它回頭問身邊的研究員，「叫什麼來著？」
研究員認真地回答：「火鍋。」
「對，火鍋。」妖皇點頭，神情肅然，像是在評價一件改變了它世界觀的大事，「大長老，那個東西，你一定要試試。」
「雖然失去了自由，」它頓了頓，語氣里甚至生出了幾分哲理的意味，「但是——獲得了更多的享受和快樂啊。」
它停頓了一下。
補充道：「而且研究員們對我很好。今天還多給了我一聽。」
畫面這邊，大日金烏，目瞪口呆。
它看著投影里那個正在心滿意足地又拆開一包零食的妖皇，張了張嘴。
它原本準備好的那些話——
為妖族盡忠，死戰不降，寧死不屈——
全部，哽在了喉嚨里。
半晌，它只擠出來一句話，聲音裡帶著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茫然：
「妖皇陛下……」
「您，還好嗎？」
妖皇想了想，點了點頭：
「挺好的。」
「就是快樂水，每天只有一聽，有點少。」
大日金烏，閉上了眼睛。
它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圍的人，都以為它不會再開口了。
然後，它緩緩抬起頭，看向站在面前的白起和韓信。
它打量著這兩個人。
打量著這支艦隊裡，所有它能看見的人族面孔。
最後，它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憋屈的、卻又不得不說的、最後的倔強：
「不是我說。」
「妖域橫跨數個星系，疆域遼闊，涉及的妖族，不下億萬。」
它頓了頓，目光在白起和韓信身上，來回掃了一圈：
「就你們這點人——」
「恐怕，還征服不了我們整個妖域。」
這句話，說得不算錯。
白起他們帶來的人族，滿打滿算，不超過二十萬。
能打到妖域核心區，靠的是艦隊的速度和精準——穿透外圍多層防線，直插議會大廳，打掉妖族高層的指揮核心。
是斬首，不是碾壓。
妖域真正的體量，還完整地擺在那裡。
白起聽完，沒有立刻反駁。
他只是看了大日金烏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來，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笑：
「誰說，我們就這麼點人？」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戰艦的艙門，無聲地打開了。
飛出來的，不是士兵。
是工程機器人。
一對，兩對，十對，百對——
數量還在增加。
它們沉默地落在星球表面，展開攜帶的預置材料包，動作精準，毫無停頓，
像是早就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像是早就在無數次模擬中，把每一個步驟，都刻進了程序里。
框架升起來了。
產線鋪開了。
第一座生產工廠的輪廓，在大日金烏眼前，以一種令人窒息的速度，成型。
大日金烏盯著這一幕，盯了很長時間。
然後，它終於明白了，人族要做什麼。
它猛地轉過頭：
「你們——」
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不加掩飾的驚慌：
「你們要把我們妖域的核心星球，直接當作你們的智械生產基地！」
「不！你們不能這樣做！」
「這裡是妖域的核心區！一旦你們的智械產線全面鋪開，短時間內，就能把我們的母星挖空！」
白起轉過頭，看著它。
神情平靜，像一塊冷玉，沒有溫度，也沒有波瀾：
「挖空就挖空。」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現如今，你們是階下囚。」
「留你們一命，已經是格外開恩。」
「不要逼我們，直接滅了你們。」
大日金烏張了張嘴。
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白起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
它閉上眼睛。
第一批蒼穹機甲，下線了。
生產線的效率，超出了大日金烏的所有預估。
它站在那裡，感受著從那些機甲身上，瀰漫出來的、濃烈的戰鬥氣息——
那是一種，只有強者，才會有的氣息。
大妖級的。
批量生產的。
大日金烏的心裡，慢慢沉下去一塊石頭。
它想起了妖皇。
想起了那支傾盡全力出征的遠征大軍。
想起了那份失聯的信號。
它終於徹底明白了，為什麼妖皇會敗。
不是運氣，不是失誤。
是這個文明，站在它們從未觸及過的高度上，隨手伸出了一隻手，然後，輕描淡寫地，把它們按了下去。
隨後，在妖族高層的帶領下，蒼穹機甲戰團，開始向整個妖域擴散。
星系，一個一個地，被接管。
大多數妖族，在看見蒼穹機甲戰團降臨的那一刻，選擇了沉默，選擇了放下。
它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它們知道，那些從天而降的、散發著大妖氣息的鐵甲存在，不是它們能夠抗衡的東西。
但也有不甘心的。